是你先生這等講與你的麼?”狄希陳心裡想道:“這問的意思不好,是要提先生了。
”回說:“這不是先生講的,是個舉人連才講的主意。
”宗師又問:“你今年幾歲了?”他又想道:“我說得小些,打時也還好将就。
若說是十六歲,便就打得多了;若說十四歲,這頭發又太長些。
”回說:“十五歲了。
”宗師說:“你這樣小年紀,文章怎就帶老氣?準你進學。
出去。
”随把卷面上邊一點。
領了照出的牌,等了三十個人,頭一牌放出。
天還未午,東西望了一望,不見有接的家人,青衣也不及脫換,放開兩腳,金命水命的箭也似跑到孫蘭姬家。
恰好孫蘭姬正在家裡,料他今日必定要到他家,定了小菜,做了四碗嗄飯,包了扁食,專在那裡等他,流水的打發他吃了。
他還嫌肚子不飽,又與孫蘭姬房中梯己吃了一個小面,方才又回到學道門口,隻見狄周一班管家,連程先生、連趙完都在那裡等候。
他過去相見了,先生問說:“你幾時出來了?”他說:“出來也有老大一會了,因在此等他們一等,所以還不曾回去。
剛才面試,已蒙宗師取準進學。
”又把宗師問答的說話說了一遍,大家都甚是歡喜。
接次薛如兼,再次相于廷,又次薛如卞,都已出盡;都說是面試都蒙宗師取準。
宗師見他們俊秀幼童,都問他們先生是誰,他們都回說是從程先生讀書。
師徒們并連趙完滿面生花,回到下處,大家吃了酒飯。
天氣還早,先生叫他各人都寫出文章看了。
家中頭口接到,程先生要次早打發四個學生回去。
隻有薛如兼想他母親,流水答應,又甚喜歡。
那三個大的都說:“且不回家,要在此陪侍先生,直等先生考過,方才一同回去。
”程樂宇道:“這也有理。
你們來考,我都陪着你們。
豈有先生在此,你們都丢下我家去?也無此理。
薛如兼還小,叫他同薛三槐先去罷。
”
各人都寫了喜信家去,又将寫出的文字寄與連春元看。
從此,先生不曾考過,到是個忙人,學生到做了散誕神仙。
小孩子們父母沒有家教,多與了他的銀錢,胡買亂買,鎮日街頭閑蕩。
狄希陳每每與他們同走出門,隻是千方百計轉眼就不見了,都是在孫蘭姬家鬼混。
卻也古怪,從來老鸨子是填不滿的坑,娼婦是活活的騙賊,不知怎樣,這鸨子與孫蘭姬自來不曾騙他甚麼。
他間或與他兩把銀子,都還問了又問,恐他瞞了爹娘偷出來的。
一連十餘日,程先生尚無考信,繡江的童生到擡出卷來拆号,取了三十八名。
第一是相于廷,第三是薛如卞,第七是狄希陳,第十六是薛如兼,四個全全排在案上。
報到下處,喜得程樂宇抓耳撓腮,連趙完也來下處道喜。
報喜的又都報到各人家去。
各家都差了人來省下打銀花、買紅、做藍衫、定儒巾靴縧、買南菜等物,各自匆忙。
又過了兩日,方考繡江縣生員。
狄希陳四個同窗,各出了分資,叫廚子尤聰辦了兩桌齊整酒席與程先生、連趙完兩個接場。
狄希陳這一日天還未午就從孫蘭姬家辭了回來,說要與先生接場。
于是三個徒弟全全的都在學道門前伺候,等接先生合連趙完出道。
恰好汪為露考了出來,狄希陳過去作了揖,汪為露道:“你這進學,甚得了我五年教導的工夫,你要比程先生加倍的謝我便罷,如不然,你就休想要做秀才!你比宗昭何如?他中了舉,我還奈何的他躲到河南去了。
隻怕你沒有個座師在河南!你合你父親商議,休聽程英才的主謀,看誤了你的事!”發作了一頓,去了。
又頓了一會,卻好程樂宇合連趙完一同出來,三個小新秀才接着,邀連趙完同程先生都到下處。
連趙完要辭他丈人,畢府裡又有人來接。
因程先生撺掇,方才換了衣裳,同了程先生回去赴席。
狄希陳說撞見了汪先生,述了那說的話,程樂宇道:“隻怕我也還不好受謝哩,他就索謝!”連趙完道:“此等沒頭臉的人,你合他講甚麼理!不消等他開口,也備個酌中的禮謝他謝,或者他也就沒的說了。
你要不然,他也鬼混得叫你成不的。
”說話之間,湯飯上完,連趙完辭了回他丈人家去。
學道挂出牌來,叫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