谟叫住,又與他講過要賒。
那賣面的滿口應承。
程谟進房取秤,又喜劉恭兩口子都又不在跟前,滿望賒成了面,要烙餅充饑。
誰知那劉恭好好在屋裡坐着,聽見程谟賒面,走出門前,正在那裡指手畫腳的破敗;程谟取秤出來,撞了個滿面。
賣面的挑了擔就走。
程谟叫他轉來,他說:“小本生意,自來不賒。
”頭也不回的去了。
程谟向劉恭說道:“你這兩個老畜生也可惡之極!我合你往日無仇,今世無冤,我合你是隔着一堵牆的緊鄰,我沒生意,一日有得飯吃,你升合不肯借我也自罷了;我向人賒升米吃,你老婆破了。
我等了半日,再向人賒斤面吃,你這賊老忘八羔子又破了我的!”
看官聽說:你想這劉恭兩個雌雄大蟲,豈是叫人數落、受人罵老忘八羔子的人?遂說:“沒廉恥的強賊!有本事的吃飯,為甚麼要賒人的東西,又不還人的錢價?叫人上門上戶的嚷叫,攪擾我緊鄰沒有體面!是我明白叫他不賒與你,你敢咬了我的!我還要攆了你去,不許你在我左邊居住哩!”程谟不忿,捏起盆大的拳頭照着劉恭帶眼睛鼻子隻一拳,誰知這劉恭甚不禁打,把個鼻子打偏在一邊,一隻眼睛珠打出吊在地上,鮮血迸流。
劉恭的老婆上前救護,被程谟在胯子上一腳,拐的跌了夠一丈多遠,睡在地上哼哼。
程谟把劉恭象拖狗的一般拉到路西牆根底下,拾起一塊捧椎樣的甕邊,劈頭亂打,打得腦蓋五花迸裂、骨髓橫流。
衆街坊一來懼程谟的兇勢,實是喜歡這兩個歪人一個打死,一個償命,清靜了這條街道。
程谟見劉恭死停當了,對着衆人說道:“列位高鄰,我程谟償了劉恭的命,劉恭被我送了命,一霎時替列位除了這兩害,何如?”衆人說道:“你既一時性氣做了這事,你放心打官司。
你的盤纏,我程嫂子的過活,你都别管,都在俺街裡身上。
”程谟趴倒地,替衆人磕了頓頭,佯長跟了地方總甲去了。
衆人感他除了這劉恭的大害,審錄解審,每次都是街裡上與他攢錢使用。
還有常送東西與他監裡吃的。
他的媳婦子雖是醜陋,卻不曾嫁人,亦不曾養漢,與人家看磨做活,受窮苦過。
程谟駁了三招,問了死罪,坐在監中,成了監霸,倒比做光棍的時候好過。
一年,巡按按臨東昌,武城縣将監内重犯佥了長解,押往東昌審錄。
别個囚犯的長解偏偏都好,隻有這程谟的長解叫是張雲,一個趙祿,在路上把這程谟千方百計的淩辱,一日五六頓吃飯,遇酒就飲,遇肉就吃,都叫程谟認錢;晚間宿下,把程谟繩纏鎖綁,腳練手扭,不肯放松。
程谟說道:“我又不是反賊強盜,不過是打殺了人,問了抵償,我待逃走不成?你一路吃酒吃肉,雇頭口,認宿錢,我絕不吝惜,你二位還待如何隻這般淩虐?我程谟遇文王施禮樂,遇桀纣動幹戈,你休要趕盡殺絕了!”張雲、趙祿說道:“俺就将你趕盡殺絕,你敢怎麼樣?”程谟說道:“誰敢怎麼樣的?隻是合二位沒有仇,為甚麼二位合我做對的緊?”張雲對趙祿道:“且别與他說話,等審了錄回來,路上合他算帳。
‘鼻涕往上流’,倒發落起咱來了!”
到了東昌,按院挂了牌,定了日子審錄。
張雲、趙祿把程谟帶到察院前伺候。
程谟當着衆人就要脫了褲子屙屎。
衆人說:“好不省事!這是甚麼所在?你就這裡屙屎!叫人怎麼存站?”程谟說:“你看爺們!我沒的不是個人麼?這二位公差,他不依我往背淨處解手,我可怎麼樣的?”别的解子們都說張雲、趙祿的不是:“這是人命的犯人,你沒的不叫他屙屎?這叫他屙在這裡,甚麼道理?”張雲見衆人不然,同了趙祿押了程谟到一個空闊所在解手。
程谟看得旁邊沒有别人,止有二人在側,央張雲解了褲,墩下屙完了屎,又央張雲與他結褲帶,他将長枷梢望着張雲鼻梁上盡力一砍,砍深二寸,鮮血上流,昏倒在地。
趙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