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扯他的鐵鎖,程谟就勢趕上,将手扭在趙祿太陽袕上一搗,搗上了個碗大的窟窿,暈倒在地。
程谟在牌坊石坐上将扭磕開,褪出手來,将腳上的鐵鐐擰成兩截,提起扭來望着張雲、趙祿頭上每人狠力一下,腦髓流了一地,魂也沒還一還,竟灑手佯長往酆都去了!程谟手裡拿着磕下來的手扭做了兵器,又把那斷了的腳鐐開了出來,放開腳飛跑出城。
有人見兩個公差打死在地,一片長闆丢棄在旁,報知了武城知縣。
差人察驗,知是走了程谟,四下差人跟捉,那有程谟的蹤影?隻得禀知了按院,勒了嚴限拿人,番役都上了比較,搜捕的萬分嚴緊。
有人說:程谟的那個老婆在刑房書手張瑞風家管碾子,隻怕他知情也未見得。
三四個公人尋到那裡。
其實張瑞風家把程谟的老婆叫将出來,衆人見了這個藍縷醜鬼的模樣,自然罷了。
誰知合該有事,天意巧于弄人。
張瑞風家抵死賴說沒有程谟的老婆在家。
這些差人越發疑心起來。
又兼這張瑞風衙門裡起他的綽号叫是“臭蟲”,人人都惱他的。
衆人齊聲說道:“這是奉上司明文,怕他做甚?到他裡面翻去!”
倒不曾搜着程谟的老婆,不端不正剛剛撞見一個三十以下的婦人,恰原來是那一年女監裡燒殺的小珍哥。
衆人看見,你看我,我看你,都說:“這不是晁源的小老婆小珍哥是誰?沒的咱見鬼了!”小珍哥一頭鑽進屋去,甚麼是肯出來。
衆人圍住了房門說道:“剛才進去的那位嫂子,俺好面善,請出來俺見一見。
”張瑞風的老婆在簾子裡面說道:“這是俺家的二房,臨清娶的,誰家的少女嫩婦許你這們些漢子看?你拿程谟,沒的叫你看人家老婆來麼?”衆人道:“這說話的是張嫂子呀?俺剛才見的那婦人,是監裡晁監生的娘子,衆人都認的是真。
你叫他出來,俺再仔細認認,要果然不是他,等張師傅來家,俺衆人替他磕頭陪禮。
他要再不饒,俺憑他禀了大爺,俺情願甘罪。
你必欲不叫他出來,俺别的這裡守着,俺着一個去禀了大爺來要他。
”張瑞風娘子道:“小珍哥托生了這八九年哩,如今又從新鑽出他來了?你列位好沒要緊!你不過說當家的沒在家,得空子看人家老婆呀!”衆人說:“這意思不好!私下幹不的!俺這裡守着,着一個禀大爺去。
”
果然着了一個姓于名桂的番役,跑到縣裡禀說:“小的們打聽得程谟的老婆在刑房書辦張壽山家支使,小的們撲到那裡,張書辦沒在家。
他家回說:程谟的老婆沒在他家。
小的們竟到他裡邊翻去,沒翻見程谟,隻見一個媳婦子,通似那一年監裡燒殺的施氏。
小的們待認他認,他鑽在房裡,必不肯出來。
張書辦媳婦子發話,說小的們因他漢子不在家,乘空子看他老婆哩。
”
縣公問說:“這施氏是怎麼的?”于桂禀說:“這施氏是個娼婦,名叫小珍哥,從良嫁了晁鄉宦的公子晁監生。
誣枉他嫡妻與僧道有奸,逼的嫡妻吊死了,問成絞罪。
九年前女監裡失火,說是燒死了,如今撞見了這婦人通是他。
小的們一個錯認罷了,沒的小的們四五個人都眼離了不成?”縣公問說:“那時燒死了有屍沒有?”于桂說:“有屍。
”縣公說:“屍放了幾日才領出去?隻怕屍領得早,到外邊又活了。
”于桂道:“若是那個屍,沒有活的理,燒得通成灰了。
”縣官問:“屍後來怎麼下落了?”于桂說:“晁鄉宦家領出去埋了。
”縣官說:“晁鄉宦家見燒得這等,也不認得了。
叫張壽山來!”同房說:“他今日不曾來。
”
縣官拔了兩枝簽,差了兩名快手,從院裡娼婦家尋得他來。
快手也隻說縣官叫他,不曾說因此事。
張瑞風來到,縣官問說:“晁監生的妾小珍哥說是燒死了,如何見在你家?”張瑞風神色俱變,語言恍惚,左看右看,回說:“小珍哥燒殺了九年多了,沒的鬼在小的家裡?”縣官說:“奴才!你莫強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