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監。
卻說薛夫人次日要接素姐回家,薛教授道:“你接這禍害來家待怎麼?”薛夫人道:“你好平心!既知他是禍害,隻該教别人受他的麼?女婿又沒在家裡,接了他回來好。
”薛教授道:“你教他回來,隻别教他見我!”龍氏聽見,罵說:“賊老狠天殺的!我待不看他哩!”薛教授問說:“姓龍的說甚麼?”薛夫人道:“他沒說甚麼。
”混過去了。
差了薛三槐娘子接了素姐,跟了小玉蘭回家。
到了背地裡,小玉蘭把狄希陳那汗巾子合鞋的事從頭告訴,又說素姐拿着納底的針渾身跺他姑夫,拿帶子拴着腿,又不許他跑了。
又說俺奶奶到明日閨女屋裡拿出孤老來也認是自家的。
薛夫人聽的氣的要死火勢,隻不教薛教授知道。
過了兩日,薛夫人因狄員外合女婿不在,治了酒席,去看望狄婆子,隻自己去了,也沒教素姐同去。
兩親家婆合巧姐,請了妹子崔近塘娘子來陪,倒喜歡,說笑了一日。
狄婆子也沒對着提素姐一個字,管待的薛夫人去了。
崔近塘娘子沒往家去。
再說這明水村裡有一個老學究,号是張養沖,兩個兒子,兩房媳婦,家中也聊且過的,兒子合媳婦都肯孝順,鄉裡中也甚是稱揚。
張養沖得病卧床,兩個兒子外邊迎醫問蔔,許願求神;兩個媳婦在家煎茶熬藥,遞飯烹湯,服事了兩三個月,絕無抱怨之心。
張養沖死了,盡了貧家的力量,備了喪儀,出過了殡。
這兩個兒子,一個在家中照管個客店,一個在田中照管幾畝莊田,單着兩個媳婦在家管顧婆婆。
若是這妯娌兩個也象别人家唆漢子纂舌頭,攪家合氣,你就每日三牲五鼎,錦繡绫羅,供養那婆婆,那老人家心裡不自在,說那衣裳齊整,飲食豐腴,成何事幹?偏是這妯娌兩個,一個叫是楊四姑,一個叫是王三姐,本是兩家異姓,偶合将來,說那一奶同胞的姊妹,更是不同,你恭我敬,戮力同心,立紀把家,守苦做活,已是叫公婆甚為歡喜;再兼之兒子孝順,這公婆豈不就是神仙?因公公亡故,婆婆剩下孤身,這兩房媳婦輪流在婆婆房中作伴,每人十日,周而複始。
冬裡與婆婆烘被窩、烤衣服、篦頭修腳、拿虱子、捉臭蟲,走動攙扶,坐卧看視;夏裡抹席掃床,驅蚊打扇,曲盡其誠。
自己也有二畝多的稻地,遇着收成,一年也有二石大米;兩個媳婦自己上碾,碾得那米極其精細,單與翁婆食用。
稻池有魚;每年園裡也養三四個豬,冬裡做了腌臘;自己腌的鴨蛋,抱的雞雛。
兩個老人家雖是貧生夫婦,竟是文王手下食肉的耆民。
凡遇磨麥,先将上号的白面留起來,另與公婆食用。
妯娌兩個,每人偷了工夫喂蠶;每年或夥織生絹三匹,或各織兩匹,穿着得公婆雖無紗羅綢段穿在身上,又通似文王手裡衣帛的老人。
後來兩個媳婦侍奉婆婆更是用心加意。
後來婆婆得了老病,不能動履,穿衣喂飯,纏腳洗臉,梳頭解手,通是這兩個媳婦料理嬰兒的一般。
婆婆的老病漸次沉重,飯食減少,妯娌兩個商議,說要割股療親,可以回生起死。
妯娌兩個吃了素,禱告了天地,許了冬日穿單,長齋念佛,每人俱在左股上割下一塊肉來,合攏作了一碗羹湯,瞞了婆婆,隻說是豬肉。
婆婆吃在肚内,覺得鮮美有味,開了胃口,漸漸吃得飯下;雖然不能起床,從新又活了一年零八年月,直至七十八歲身亡。
這兒子媳婦倒不象婆婆是壽命考終,恰象是誰屈死了他的一般,哭得個發昏緻命。
一個按院姓馮名禮會,巡曆将完,例應保舉那孝子順孫、義夫節婦。
他說這四樣人原是天地間的靈根正氣,複命表揚,原為扶植綱常,振起名教,鼓舞庸愚。
近來世道沒有了清議,人心沒有了是非,把這四樣真人都被那些無非無刺的鄉願、有錢有力的勢要、作奸犯法的衙胥、罵街撒潑的歪拉占定了朝廷的懿典,玷辱了朝廷的名器。
他行了文書下去,他說:“這四樣人不要在勢宦富貴之家尋覓。
一來,這富貴的人,凡百俱求無不得,隻少一個美名,極力夤緣,不難幸緻;第二件,這富貴之家,孝順節義,處在這等順境,這四件是他應為之事,行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