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許他。
素姐待自家合你說去。
我說:‘就是你爹老沒正經許你去,我也不許你去!’姓龍的說:‘走走沒帳,待我合他說去!’我說:‘極好!隻怕你說,他就叫他去也不可知的事。
’他就支使小玉蘭往外頭叫你去了。
你聽不聽罷了,打他做甚麼?他也好大的年紀了,為這孩子開手打過三遭了。
可也沒見你這們個老婆,一點道理不知,又不知道甚麼眉眼高低,還站着不往後去哩!”
素姐見看打了龍氏,知道往廟裡去不成的,眉頭一蹙,計上心來,說道:“俺爹睃拉我不上,我也沒臉在家住着,我待回去看看俺婆婆哩。
”薛夫人道:“你聽他哩!他可不是想婆婆的人,怎麼?這到家不知算計待作甚麼孽哩!别要叫他家去。
”薛教授道:“他說出這們冠冕的題目來,怎麼好攔他?也隻是待跟了他婆婆往廟裡去。
他到了他家,叫去不叫去,咱可别要管他。
”叫了薛三省娘子送到家中。
薛三省娘子再三撺掇着到了婆婆屋裡,使性蹦氣的磕了兩個頭,回自己的房裡來了,吃了晚飯,睡了一夜。
明日起來,正是七月十五,素姐梳洗已畢,吃了早飯,打扮的甚是風流。
叫玉蘭跟着,順路一邊走,一邊使玉蘭對狄婆子道:“俺姑待往三官廟去看打醮哩。
”狄婆子說:“少女嫩婦的,無此理,别要去。
”素姐揚揚不采,竟自出門,同玉蘭步行而往。
又叫狄周媳婦趕上攔阻他。
不惟不肯回來,且說:“你叫他休要扯淡,情管替他兒生不下私孩子!”狄周媳婦回來說了,把狄婆子已是氣的發昏。
他在廟裡尋見了候、張二位老道,送了些布施,夾在那些柴頭棒仗的老婆隊裡,坐着春凳,靠着條桌,吃着麻花、馓枝、卷煎馍馍,喝着那川芎茶,掏着那沒影子的話。
無千大萬的醜老婆隊裡,突有一個妖娆佳麗的女娘在内,引惹的那人就似蟻羊一般。
他旁若無人,直到後晌,又跟了那夥婆娘,前邊導引了無數的和尚道士,鼓钹喧天,往湖裡看燈,約有二更天氣,一直竟回娘家,還說:“你們不許我去,我怎麼也自己去了!”
狄婆子、薛教授兩下裡氣的一齊中痰,兩家各自亂哄,灌救轉來,都風癱了左邊的手腿。
薛教授與狄婆子同是七月十五日起,半夜得病,從此都不起床。
婆婆因他氣成了癱症,他也從不曾回去看婆婆。
隻有薛夫人和兩個管家娘子時常來往問候。
直至狄希陳這日從京中回家,薛夫人使了薛三省媳婦送他來到,好歹勸着見了見狄員外合狄婆子。
也不問聲安否,也不說句家常話,竟回自家房内。
狄希陳就象戲鐵石引針的一般,跟到房中。
久别乍逢,狄希陳不勝绻戀,素姐雖還不照往時嚴聲厲色,卻也毫無軟款溫柔。
狄希陳盡把京中買了來的連裙繡襖、烏绫首帕、蒙紗膝褲、玉結玉花、珠子寶石、扣線皮金、京針京剪,擺在素奶跟前進貢。
素姐着盡收了,也并不曾有個溫旨;隻是這一晚上不曾趕逐,好好的容在房中睡了。
狄希陳也并不敢提問娘是因甚得病。
薛教授是不能起床,薛夫人是個不戴巾的漢子,薛如卞又是個少年老成,媳婦連氏又甚是馴順,龍氏也不甚跳梁,薛三省合薛三槐兩個也都還有良心,布鋪的貨又都是直頭布袋,倒也還不十分覺苦。
隻是狄員外是個莊戶人家,别人又無甚生意,間壁的客店不過戲而已矣。
狄希陳是個不知世務的頑童,這當家理紀,随人待客,做莊農、把家事都靠定了這狄婆子是個泰山,狄員外倒做了個上八洞的純陽仙子。
這狄婆子睡在床上,動彈不得,就如塌了天的一般。
狄周是尤廚子的合夥,教天雷壁死的人,豈是個忠臣?他那娘子雖也凡百倚他,但不知其婦者視其夫,這等一個狄周“刑于”出甚麼好妻子來?隻是當初有這樣一個雷厲風行的主母,他還不敢妄為;如今主母行動不得,他還怕懼何人?
幸得這個調羹絕不象那京師婦人的常态:第一不饞,第二不盜,第三不滢,第四愛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