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幾個巴掌,提留着頂搭飛跑。
小琏哥似殺狼地動的叫喚,走路撞見的,都道是老子管教兒哩,說道:“多大點孩子,看提留吊了似的頂脖揪!”不由分說,采到家裡,叫他跪着。
小琏哥唬的象鬼呀似的跪在地下。
晁思才說:“我把這不識擡舉不上蘆葦的忘八羔子!你那老子挺了腳,你媽跟的人走了,我倒看拉不上,将了你來養活;你扯般不來,說我惡眉惡眼的!我惡殺了你娘老子來?”那老婆子道:“哎!可是個不知好歹沒造化的孩子羔子!你還摸不着哩,叫着還不肯來。
也罷,我說個分上,叫他起來罷。
他要再不知好歹,可憑你怎麼打,我一勸也不勸。
”晁思才道:“既是你老七奶奶說,我且饒你起去。
”
琏哥眼裡噙着淚,口裡又不敢哭,起來站着。
晁思才老婆說:“你不該與老七爺磕頭麼?就起去了?過來磕頭!”琏哥也隻得過來與晁思才磕了兩個頭。
晁思才吆喝道:“怎麼?不該與老七奶奶磕頭麼?”琏哥又跪下磕頭。
這時可憐小琏哥:本是嬌生慣養子,做了奴顔婢膝人!日間直等吃剩的飯與他兩碗,也不管甚麼冷熱;晚間叫他在廚房炕上睡覺,也沒床被蓋。
六七歲的個孩子,叫他大塊的掃地,提夜壺,倒尿盆子。
牽了個驢子沿了城牆放驢,作踐的三分似人,七分似鬼,打罵的肚裡有了積氣。
晁思才把他那房子合鄉間典出去的地都向典主找了銀子;将那不曾典的地都賣吊了與人,把銀子都扣在手内。
兩口子齊心算計,要把小琏哥緻死,叫是斬草除根,免得後來說話。
再說晁思才那日揪把了小琏哥來家,晁夫人絕不曉得。
不見了小琏哥到家人,隻知道他出來看那些和尚就不曾回去,大家都說那和尚必定是放花打細泊的,看得孩子伶俐,拐的去了。
晁書、晁鳳、晁奉山、晁鸾又叫了許多住房的佃戶,四散開尋那些僧人。
尋到次日,方才尋見,逼住了問他們要人。
哄了地方總甲,拿出繩來,正要拴鎖。
畢竟晁鳳有些主意的人,說道:“事還沒見的實,且休卒急。
但這孩子看你說因果,人所共見,今不見了,你豈不知?”那些和尚道:“那日我們曾見一個孩子,約有七八歲的模樣,穿着對衿白布褂子,藍單褲,白跫靶,正在那裡站着。
有一個長長大大六十多歲的個老頭子,掐着脖子,往東行走。
那孩子喊叫,地下打滾。
那老頭兒提留着那孩子的頂脖,揪去了。
”衆人問說:“那老頭兒怎麼個模樣?穿甚麼衣裳?”那些和尚說道:“那人慘白胡須,打着辮子,寡骨瘦臉,凸暴着兩個眼,一個眼是瞎的;穿着海藍布挂肩,白氈帽,破快鞋。
”晁鳳道:“說的這不象七爺麼?您在這裡守着,我到那裡看看去。
”
晁鳳跑到那裡,正見晁思才手拿着一根條子,喝神斷鬼的看着小琏哥拔那天井裡的草。
晁鳳道:“七爺将了他來,可也說聲!叫俺那裡沒尋!要不是我攔着,地方把那些說因果的和尚拿到縣裡問他要人,這不是屈殺人的事麼!”小琏哥認得晁鳳,跟着晁鳳就跑。
晁思才将小琏哥拉奪回去,把手裡拿的條子劈頭劈臉的亂打,打的那小琏哥待往地下鑽的火勢。
晁鳳将那條子劈手奪下,說道:“多大的孩子,這們下狠的打他!你待叫他住下,還是哄着他;打的他害怕,越發不肯住了。
”晁鳳跑到那裡,掣回了衆人,對晁夫人說了;又說那晁思才将小琏哥怎麼打。
說的晁夫人眼中流淚。
後來晁思才兩口子消不的半年期程,你一頓,我一頓,作祟的孩子看看至死,止有一口油氣,又提留着個痞包肚子。
大凡人該死不該死,都有個天命主宰,絕不在人算計。
若那命不該死,他自然神差鬼使,必有救星。
小琏哥已是将死的時候,晁思才兩口子還攆他在門外街上看着攤曬燒酒的酵子,恰好晁梁往他大舅子的連衿家吊孝回來,騎着馬,跟着晁奉山兩三個人。
小琏哥這個模樣,晁梁合晁奉山也都認不得了,他卻認得晁梁,喚道:“二爺呀!你往那裡去?”晁梁勒住馬,認了一認,說:“你是小琏哥麼?你怎麼這等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