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茂實合李旺更又有心捉弄,把小嬌春故意的讓在上面,與狄希陳并肩坐了。
狄希陳不知張茂實用的是計,合小嬌春手舞足蹈,不亦樂乎。
飲到酣暢時節,素姐曉得酒席在湖亭,張茂實平素又是個風飄子弟,必定席上有妓;差了小玉蘭,隻說家中尋衣櫥的鑰匙不見,叫他去尋。
小玉蘭走到席間,正見狄希陳在那裡與小嬌春猜拳賭酒。
狄希陳擡起頭來,看見小玉蘭來到,就似那賊徒見了番快,也不必如此着忙。
不由得迎出席前問道:“你因甚事尋到這裡?”小玉蘭道:“姑娘要緊開那衣櫥,尋不見了鑰匙,特差我來要哩。
”狄希陳道:“總裡鑰匙都在一個包内,放在怞鬥裡邊,你回去說知就是。
”又把小玉蘭拉到個背淨去處,再三囑付:“你到家中,對了姑娘切忌不可說這裡有個女人!你如不說,我任憑你做下甚麼不是,我自己也不打你,我也不合你姑娘說,我分付狄周媳婦廚房與你肉菜吃,你長大出嫁的時節,我與你打簪環,做鋪蓋,買梳頭匣子,我當自家閨女一般,接三換九:養活下孩子,我當自家外甥似的疼他,與你送粥米,替你孩子做毛衫。
你要不聽我說,學的叫你姑娘知道,他要打我一下子,我背地裡必定打你兩下。
我死,你也活不成!我就叫你姑一頓打殺了,還有你爺爺問你讨命哩!——再不,我合那頭薛奶奶說。
你忘了那一遭為你說舌頭差一點兒沒打殺呀?”
狄希陳合小玉蘭說話,不防張茂實逼在牆角裡聽,猛可的說道:“狄大哥,你既叫這孩子替你瞞藏,你陪個軟兒央及他才是,你可降着唬唬他!”又說:“你到家對你姑說,這是我的婊子,與你姑夫不相幹。
休要叫你姑吃醋。
”狄希陳道:“你張大爺哄你哩,你到家連你張大爺的這話也别說。
”又自己到席上取了些果子點心,放在玉蘭袖内。
小素姐的家法,隻是狄希陳沒有耳性,好了創口忘了疼的;那小玉蘭是領熟了他大教的,敢在他手裡支吾麼?你就響許他萬兩黃金,他也隻是性命要緊;你就唬他,背後要打他,也隻怕那現打不賒,落得騙了些果子吃在肚裡,且又做了行财買免的供招。
進的門,見了素姐,學說:“我到了那裡,亭子上擺着一桌酒,張大爺還合一個大高鼻梁的漢子——我不認的他,又有一個穿水紅衫子老婆,合俺姑夫在上面一溜家坐着,合姑夫猜枚。
姑夫見我進去,問我是做甚麼。
我說:‘俺姑待開衣廚,尋不見鑰匙,叫我來要哩。
’姑夫說:‘鑰匙包子在怞鬥裡,不是麼?’把我叫到背地裡囑付,叫别合姑說有老婆。
”将那狄希陳分付的話學了個通前徹後,一字不留。
把個素姐氣的撾耳撓腮,椎胸跺腳,發放小玉蘭,叫他疾忙回去,叫狄希陳即刻流水回來:“若稍遲一刻的工夫,我自己跑到那裡砸了家夥,掀了桌子不算,我把一夥子忘八滢婦,我叫他都活不成!”
小玉蘭哭喪着臉,走到湖亭席上,狄希陳唬得魂飛天外,張茂實以為中計歡欣。
小玉蘭說道:“怞鬥裡沒有鑰匙,叫姑夫快往家裡自己尋去哩。
”狄希陳唬的個臉彈子瑩白的通長沒了人色,忘了作别,披着衣裳,往外飛跑。
張茂實趕上,死拖活拽的說道:“好狄大哥,怎麼就上門子怪人?雖是做的菜不中吃,酒又不好,可也是小弟的一點敬心。
粗飯也沒上了,這粗妓也還沒奉陪一陪。
”李旺又在旁着實挽留。
狄希陳在外一邊掙,一邊說道:“二位哥體量我,到家就來。
要扯了謊,就是個禽獸畜生!”張茂實隻是扯住不放。
狄希陳道:“張大哥,你請我是好,你這不是安心害我哩!”惹的那妓者小嬌春呱呱的大笑,說道:“你二位叫我都不省的;那客極的這們等的,放他去也罷了,主人家隻是不放;其實主人家既是這們苦留,做客的就住下再吃三鐘,這都沒有妨礙。
不知怎麼客隻待去,主人家隻待留,這就叫我不省的了。
”
小玉蘭見張茂實隻是拉着狄希陳不放,就擦眼抹淚的哭道:“你放了俺姑夫去罷,是你的便宜。
俺姑說來,要去的遲了,俺姑自己來哩,打了家夥,掀了桌子,還叫你滢婦忘八都活不成哩!”狄希陳聽見這話,越發往外死掙,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