臯道:“呵!原來是他!我每日聽見人說,誰知就在這眼皮子底下。
人家沒娶唱的麼?他要肯嫁,我就娶,這有何傷?”媒婆說:“這就不難。
俺去說,情管就肯。
”
周龍臯打發媒婆吃了些酒飯,催去說這門親事。
媒婆到了那裡,說得周龍臯家富貴無比,滿櫃的金銀,整箱的羅段,僮仆林立,婢女成行,進門就做主母。
“周龍臯又甚是好性,前邊那位娘子醜的象八怪似的,周大叔看着眼裡撥不出來,要得你這們個人兒,隻好手心裡擎着,還怕吊出來哩。
”程氏問說:“不知有多大年紀?”媒婆道:“過年才交二十八,屬狗兒的。
這十一月初三是他的生日,每年家,咱這縣衙裡爺們都十來與他賀壽,好不為人哩。
已是兩考,這眼下就要上京。
渾深待不的幾個月就選出官兒來,你就穿袍系帶,是奶奶了。
”
孫氏道:“有撒下的孩子麼?隻怕沒本事紮刮呀。
”媒婆道:“有孩子都大了,大哥今年十七,小的兩個都十來歲了,都不淘氣。
”孫氏道:“呵!這十七的大兒,也是他十一歲上得的呀!”媒婆道:“你看我錯說了。
這大哥哥可是他大爺生的,沒娘沒老子,在他叔手裡從小養活,趕着周大叔就叫爹叫娘的,這年根子底下也就娶親哩。
”孫氏道:“是他親哥的兒麼?”媒婆道:“可不是親弟兄兩個?隻吊了周大叔哩。
”孫氏道:“他既有哥,他怎麼又是周大叔?不是周二叔麼?”媒婆道:“爺喲,你怎麼這們好拿錯?”孫氏道:“實合你說:俺閨女隻他自家養活的嬌,散誕逍遙的慣,到了這大主子家,深宅大院的,外頭的進不去,裡頭的出不來,奶奶做不成,把個命來鼈殺了哩。
咱别要扳大頭子,還是一班一輩的人家,咱好展瓜。
”媒婆道:“狗!人家大,脫不了也是個外郎,甚麼鄉宦家麼?有規矩!”孫氏道:“咱長話短說,俺不扳大頭子。
有十七八的兒,必定有四五十了。
俺花枝兒似的人,不嫁老頭子。
”
程大姐道:“這不在口說!我沒的是黃花閨女麼?我待嫁,我要親自仔細相相,我怕他麼!”媒婆道:“這說的是。
你叫他本人當面鑼、對面鼓的,大家彼此相相極好。
老頭子好不雄赳的哩!别說年小的,隻怕你這半夥子婆娘還照不住他哩!我是領過他大教的!他前邊的那位娘子,是俺娘家嫂子說的媒。
後來我接着往他家走,周大叔為人極喜洽,見了人好合人頑,我也沒理論他。
一日,咱西街上一個裁縫家不見了個雞。
裁縫老婆喬聲怪氣的罵哩:‘偷雞的叫驢子入你媽!叫駱駝入你媽!我還不叫驢子合駱駝入哩,我隻叫周龍臯使入!’叫我說:‘怎麼!俺周大叔倒利害起駱駝合驢子了!’裁縫婆子說:‘怎麼你就沒聽見人說周賽驢麼?’那一日,我又到了他那裡,周大嬸子往娘家去了,他又摟吼着我頑。
我可心裡想着那老婆的話。
我說‘拿我試他試,看怎麼樣看。
’皇天,你見了,你也唬一跳!叫我提上褲奪門的就跑。
他的性子發了,依你跑麼?吃了他頓好虧,可是到如今忘不了的!這顔神鎮燒的磁夜壺,通沒有他使得的!”
程大姐紅着個臉,問道:“是怎麼?”媒婆道:“夜壺嘴子小,放不下去麼!”程大姐道:“這也是個杭杭子,誰惹他呀!”媒婆道:“你看發韶麼?我來說媒,可說這話,可是沒尋思,失了言。
”程大姐道:“這有何妨?我這個倒也不懼,我嫁他。
你約個日子請他過來,俺兩個當面相。
你的話也都聽不的。
”媒婆道:“明日人家娶親,必定是個好日子,就是明日不好麼?”孫氏合程大姐俱應允了。
媒婆回周龍臯的一面之辭,不必細說。
到了次日午後,周龍臯換了一身新衣,同了媒婆,竟到程木匠家内。
恰好程木匠替人家合材出去,不在家内。
孫氏合程大姐将周龍臯接入裡面,看得周龍臯:
頭戴倭段龍王帽,身穿京土地袍。
腳登寬綽綽氈鞋,腿綁窄溜溜
絨襪。
寡骨臉上落腮胡,長疱疱冒東坡豐緻;鷹嘴鼻尖騰蛇口,尖縮縮
賽盧杞心田。
年當半百之期,産有中人之具。
周龍臯看那孫氏的形狀:
面中傅粉,紫膛色的胸膛;嘴上塗朱,白玉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