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受罷,又投托大人家待怎麼?孩子做下甚麼不是,管教是管教,要凍出孩子病來,我已是割吊了的肉,奶奶,你不疼自家的錢麼?”寄姐道:“你說的正是!我不疼錢,你倒疼割吊的肉麼!”寄姐說着,佯長進屋裡去了。
童奶奶收拾的酒飯讓戴氏吃。
戴氏道:“看着孩子受罪的一般,甚麼是吃得下的。
我不吃這酒飯,我流水家去看他老子,别處躁兌弄點子襖來,且叫這孩子穿着再挨!”童奶奶把他那空盒子回了他一盒白老米,一盒腌菜,又與了他六十文成化錢。
戴氏也一點兒沒收,拿着空盒子,喪着臉,撅着嘴去了。
戴氏到了家,把銀子交與韓蘆,走到估衣鋪内,用四錢五分銀買了一件明青布夾襖,三錢二分銀買了一條綽藍布夾褲,四錢八分銀子稱了三斤棉花,四錢五分銀買了一匹油綠梭布,四錢八分銀買了一匹平機白布,做了一件主腰,一件背搭,夾襖夾褲從新拆洗,絮了棉套。
制做停當,使包袱包着,戴氏自己挾了,來到狄希陳下處,叫小珍珠從頭穿着。
童奶奶合調羹看了這一弄衣服,約也費銀二兩有餘,豈是一個窮皂隸家拿得出來的,也都明白曉得是狄希陳的手腳。
但願瞞得過寄姐,便也罷了。
但寄姐這個狐狸精,透風就過,是叫人哄騙得的?寄姐冷笑了一回,說道:“好方便人家!不費措處,容易拿出這們些衣裳來!既是拿出這許多衣裳來的人家,就不該又賣了女兒;叫人信不及!這哄吃屎的孩子哄不過,來哄我老人家!你搗的是那裡鬼兒?”戴氏扯脖子帶臉通紅的說道;“混話的!買了人家孩子來,數九的天不與棉衣裳穿,我看拉不上,努筋拔力的替他做了衣裳,不自家讨愧,還說長道短的哩!我破着這個丫頭,叫他活也在你,叫他死也在你!你隻叫他有口氣兒,我百沒話說;要是折堕殺了,察院沒開着門麼!朝裡沒懸着鼓麼!我自然也有話講。
我賣出的孩子,難說叫我管衣裳!這衣裳通共使了二兩四五錢銀子,說不得要照着數兒還我;要不給我,咱到街上與人講講!”寄姐的性氣豈是叫人數落發作的人?你言我語,彼此相強。
童奶奶合調羹做剛做柔的解勸,叫戴氏且去,說:“俺家的丫頭自然沒有叫你管衣裳的理,等狄爺回來,叫他照數還你的銀子。
”戴氏也便将錯就錯的去了。
狄希陳後晌回來,寄姐合他嚷罵碰頭,說道:“你待替你娘做甚麼龍袍鳳襖,我又沒曾攔你,為甚麼弄神弄鬼做了衣裳叫滢婦的媽拿了來,罵我這們一頓!我知道你這囚牢忘八合小滢婦蹄子有了帳,待氣殺我哩。
狠強人!眼裡有疔瘡,拿着我放不在心上!我把小蹄子的臭扶使熱火箸通的穿了,再使麻線縫着!我叫這雜意雜情的忘八死心塌地沒的指望!”屈的狄希陳指天畫地,血瀝瀝的賭咒,又要把珍珠的棉襖衣裳剝脫下來。
調羹是他降怕了的,不敢言語。
還是童奶奶說道:“罷麼,姑娘,你年小不知好歹,這北京城裡無故的折堕殺了丫頭,是當頑的哩!你沒見他媽是個刁頭老婆麼?”寄姐道:“沒帳!活打殺了小蹄子滢婦,我替他償命,累不殺您旁人的腿事!”童奶奶道:“累不殺旁人腿事,你替人償命!他狄姑夫少了個娘子,我沒了閨女,怎麼不幹俺事呀!”寄姐道:“罷麼!不勞你扯淡!普天地下,我沒見丈母替女婿争風的!”童奶奶罵道:“沒的家小婦臭聲!看拉不上!我倒好意的說說,惹出你這們臭屁來了!我就洗着眼兒看你,你隻别要到明日裂着大口的叫媽媽!你還不知道京城的利害哩!”調羹再三勸解,方才大家歇了嘴,不曾言語。
從此寄姐與小珍珠倍加做對,沒事罵三場,半饑半餓,不與飽飯,時時刻刻防閑狄希陳合他有帳。
若論狄希陳的心裡,見了小珍珠這個風流俊俏的模樣,就是無雙小姐說王仙客的一般,“恁般折挫,豐韻未全消”,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