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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世姻緣傳 第八十九回 薛素姐謗夫造反 顧大嫂代衆降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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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了一個禀帖,跟了投公文的進去,投上禀帖,聽候點名發落。

    縣官讀禀帖道: 本縣儒學廪膳生員薛如卞,附學生員薛如兼,禀為認罪乞恩事。

    胞 姐薛氏不遵家訓,誣告本夫;胞弟薛如衡擅入公門,攙越禀話,俱罪不 可文。

    蒙老父師如天之度,僅以薄懲,薛氏趕逐免究,如衡枷号示衆。

     在老父師三尺之法不可原,在卞等一氣之情不忍恝。

    冒昧乞恩,謬希開 網。

    伏乞老父師憐宥施行! 縣官看完,吩咐喚二薛生上來:“薛氏是親姐麼?”薛如卞答道:“是。

    ”縣官道:“做秀才的人,況且又是名士,齊家是第一義,怎麼任他這等胡做,勸也不勸他一聲?這還可以借口說是女兄,又經出嫁;至于薛再冬是二生的弟,這是可以管束的,怎麼也放他出來胡做?”薛如卞一言不答,隻是痛哭流涕。

    縣官也曉得他的苦情,叫人擡進薛再冬的枷來。

    縣官道:“我本待枷你一月,待你棒瘡漸好,再打三十闆放你。

    如今你兩兄與你求饒,姑且寬恕,以後再要主使薛氏出來越理犯分,定是不饒!出去改過!” 發落完畢,回到下處。

    薛如卞兄弟從又換了衣巾,進去謝了縣官,同了素姐、再冬回家。

    素姐兩手腫爛,左手扯不得缰繩,右手拿不得鞭子,抄了手,就如騎木驢的一般。

    回到家内,龍氏前來看望,一個愛女,拶得稀爛的八個指頭,一個愛兒,打得流膿瀝血的兩條大腿,扯着碰頭打滾的叫喚。

     薛如卞道:“姐姐在上,兄弟在下,俺弟兄兩個腆着臉受那縣官數說,聲也沒敢回他一聲,全全的救出來了。

    事體可一而不可再。

    往後相這等的狀,姐姐千萬不可再告。

    就姐姐要告這樣狀,兄弟,你千萬的阻攔,千萬别要撺掇。

    縣堂上吩咐的話,姐姐不曾經聽見,兄弟,你是聽見的。

    你如不怕,俺兩個是再不能救你的了。

    ”再冬道:“姐姐告上狀,差人來叫兩鄰鄉約,我才尋到縣裡。

    幹我甚事?說我挑唆姐姐告狀!”薛如卞道:“差人來叫兩鄰鄉約,也叫你不來曾?你跟進衙門,還攙言接語的禀話,你還要強嘴哩!”龍氏道:“多虧了大爺二爺的分上,救出我的兒合女來,我這裡磕頭謝罷!念話的夠了,望大爺二爺将就!”把薛如卞、薛如兼拆辣的一溜煙飛跑。

     素姐紮煞兩隻爛手,撓着個筐大的頭,騎着左鄰陳實的門大罵,說:“我又沒使‘長鍋’呼吃你娘,呼吃了你老子,抱着你家孩子掩在井裡!那用你對着瞎眼的賊官,證說我這們些嚼舌根的話,叫我吃這們頓虧!”上至三代宗親,下至孫男弟女,無不惡口涼舌,髒言穢語的罵。

    罵得個陳實火性發了,又按捺去,按捺了,又發将上來。

    這其間,若隻有一個不賢之妻在旁挑一挑,愁那災禍不起?誰知這陳實的妻趙氏,雖是個小人家女兒,素性柔和,又極賢惠。

    見陳實性起,再三委曲勸道:“我們與這樣惡婦為鄰,就是老天爺叫我不幸!好好的,官差人叫了咱去,要不實說,緻官計較;說了實話,他豈有喜咱之理?他這不賢惠潑惡的名聲,人所皆知,受了他罵,何足為辱?勝了他,那裡便見得剛強?男不與女鬥,天下皆然。

    你走将出去,難道好合他同打同罵不成?且你與狄大哥父子交往的非止一日,你不看僧面,也看佛面,你依着我說,将街門緊緊的頂上,憑他怎麼罵,隻當耳邊風。

    叫他罵的牙酸口困,他自然的夾着屁股走。

    等狄大哥後日回來,你見了他,那樣的光彩?他見了你,自然羞的沒處躲。

    你要出去合他男女混雜鬥一鬥口,别要說狄大哥回來不好相見,就是旁人也說你不是。

    ”陳實道:“你說得也是。

    隻是他越扶越醉的,我氣他不過!”趙氏道:“他就合心瘋了的一樣。

    為甚麼好人合瘋老婆一般見識?”陳實果然聽了趙氏的言語,緊閉街門,飽飽的吃了他一肚的村卷。

    素姐罵來罵去,陳實隻不出頭,自也覺得沒有興趣,遂又罵到右鄰石巨門口。

     隻石巨的媳婦張氏,天生也是個不賢惠的婦人,鄰居街坊躲着他,他還要尋上門去的主顧,他依你在他門首喬聲怪氣的惡罵?素姐罵陳實的時候,他聽見,說道:“這是狄家那個少鼻沒眼的老婆罵陳家哩。

    罵了陳家,情管就來我家門首嚷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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