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與他們牛糧子種,勸他們複業歸農。
這武城縣官,福建人,姓柯名以善,本等不是個循良。
怎禁得本治行有這等一個歲星,救苦難的菩薩,所以将那行過的歪事,未免有幾分愧心,未行的善念,也有幾分感動。
深悔如此荒年,将百姓下狠的敲比;将晁夫人曆年行過的善事,目下代民完納漕米,平粜濟民,舍藥療病,做文書申報了合幹上司。
那上司們因連歲饑荒,富家宦室擁了錢谷,把兩扇牢門實逼逼的關緊,不要說眼看那百姓們餓死,就是平日莫逆的朋友,也沒有肯周濟分文;不要說那朋友,就是父族母族妻族的至親,看他餓得絲絲涼氣,凍得嗤嗤哈哈的,休想與他半升米一绺絲的周濟。
上司厭惡這等薄惡的風俗,一聞有這樣一個積德累仁的女範文正公,怎有心裡不景仰的?大家歌舞作興起來,要勸化衆人尚義,撺掇兩院會稿具題,把晁夫人母子曆年的救荒善事,奏上一本。
成化爺批了溫旨下部議覆。
那部裡房科,就是那承行的司官,也都指望晁梁去打點,方肯與他覆,好請給恩典。
豈知這晁夫人的母子不過是行自己的陰德,原不圖聞達的人。
等了個把月,不見動靜,把紅本高高的閣在一個所在放着。
想成化爺是那樣的英明皇帝,知道天下有這等的好人,撫按如此舉薦,也是心中時刻放不下的事,等那覆本上來,竟沒了消耗,忽半夜裡一個嚴旨,批将下來。
那司官膽大,還不把放在心裡,遲了兩三日,方才淡括括的覆将上去。
成化爺大怒,不依部覆,内首批出說:
鄭氏救荒活衆,古義士有所不能;晁梁能承順母志,孝義可風。
鄭
氏進原階三級,給與三品诰命;晁梁特授文華殿中書舍人,支俸管事。
刻部遲延不覆,顯有需索情弊,姑不深求,堂上官罰俸三個月,司官革
職為民。
并承行吏書,刑部把了問。
京花子們知了這個信,星夜來到武城縣報喜。
晁夫人都款待打發去了。
不多幾日,果然吏部咨行撫院,着起送晁梁赴京授官,兼領晁夫人的诰命。
武城縣奉了帖文,親自到晁梁家勸駕。
晁梁具呈本縣,呈稱:
本縣儒學廪膳生員晁梁,呈為辭免本身恩遇以安愚分,以便侍奉衰
母事:竊生謬叨聖恩,以奉母赈荒代糧一事,給母三品诰命,授生文華
殿中書舍人,支俸管事。
此誠千載奇逢,人生希遘,求且不能,甯敢矯
情陳免?但生實有本懷,敢據情陳懇:生母诰封宜人鄭氏,今年享壽一
百四歲;生腹中失怙,四十年來,朝夕在母膝下,晝夜伴食,夜則侍寝。
歲考鄉試,生母不忍令生獨往,每每偕生以行。
今因母年紀高大,行路
艱難,于是甘謝功名,三次不赴科考。
今着生赴京受職,一百四歲之老
母在堂,偕往則老人之筋力未能,獨行則遊子心膽立碎。
于是萬萬不敢
祗承恩命。
啜菽飲水,舞彩承歡,享聖天子舜日堯天,過于軒冕。
懇乞
尊師曲體人情,善為辭脫。
至于老母蒙恩綸诰,此奉曠蕩皇恩,維風勸
世之典,容專差生男生員晁冠赴京候領。
為此具呈,須至呈者。
柯知縣無奈他着實堅辭,隻得據了他的原呈,具文申報。
兩院亦再四勸駕,不久與他具本回覆,奉了溫旨,許他養母終身赴京受職。
晁冠帶了得用的家人,赍了許多銀子,送了撰文的禮币與寫诰軸中書的常禮,打點一應該用的使費,等至九月裡,用了寶,連夜趕回,要在十月初一日趁晁夫人壽旦迎接诰命。
卻說晁夫人一百零四歲的壽辰,興旺人家,那個不來趨奉。
又恭逢這般盛典,不要說有整齊酒席款待,就是空來看看,也是平生罕見的奇逢。
于是沾親帶故,平日受過赈濟,平粜過米糧,城裡城外的士民百姓,十分中到來九分九厘。
原起有備下的酒席,隻因來得人客太多,不能周備,隻得把肴菜合成一處,每人一器,兩個饅頭,一大杯茶,聊且走散,另蔔了日子治酒請謝。
晁梁自己題了本,求自動工本,為母建百歲餘齡牌坊。
奉了旨,雇人興工蓋造。
縣官亦親自上梁,也有許多親朋作賀。
這一日,晁夫人甚是喜歡,正是三月三日不暖不寒的天氣,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