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去。
晁夫人在靜室中沐浴更衣,欣然坐等。
這三月十四日晚上,星月交輝,風清氣爽。
收拾了靈床,挂了孝帳,交過三更,晁夫人移在靈床端坐。
果然東南上一陣陣香氣襲人,仙樂逼耳,晁夫人閉上眼,坐化而逝。
合家大小放聲舉哀。
晁夫人生前分付,叫他死後還把身子睡倒床上,不要說是坐化煽惑凡人,也不叫僧道建醮超度。
晁梁都一一遵行。
晁梁不忍,直待三日入殓,顔色如生,香氣經久不散四日成服,阖城大小,男男女女,老老幼幼,都換上素服,罷了市都來哭臨。
城裡城外,大小庵觀寺院,成群合夥,瞞了晁梁,都替晁夫人建醮超度。
縣官做祭帳,率領了佐貳學官,都來與晁夫人祭奠。
晁梁請了鄉宦陪候,要備酒相等,滿城尋覓,要買幾片豬肉,幾隻雞鵝,那裡有處去買!問其原故,是為晁夫人去世,屠戶罷市,不肯殺豬。
縣中七八日沒有投文告狀的人。
縣官申報了病故命婦的文書,兩院三司,守巡兩道,府堂三廳,府屬十八州縣,都來與晁夫人燒紙上祭。
晁梁隻知道在家奔喪,那知外面合城的百姓,都攢了錢,舉出三四個公直老人為了領袖,買了人家一所空屋,四周築起牆來,門口建了精緻的一座牌坊,内中建了五間正殿,東西各三間配房,正殿兩頭各建了道房兩間,廚房鍋竈俱各完全,殿中做了朱紅佛龛,供桌香案,塑了晁夫人的生像,鳳冠霞帔,通是天神一般。
求了彭狀元閣老的碑文,匾書“救世活民晁淑人祠”。
剩的鈔子,在鬧市口買了幾間店屋,每月可得賃價一兩五錢,去臨清訪了兩位有德行的尼僧,來與晁夫人奉祀香火。
鄉民布施的糧米吃用不盡,店房的賃價,與這兩個尼僧置買小菜。
本縣鄉宦奶奶們舍施袍服的,舍施幡幢的,舍施案衣的,……本縣兩個富商:一個李照,舍了一床萬喜大紅宮錦帳幔;一個高瞻,舍了兩根高大船桅,豎作旗竿,懸挂了二十四幅金黃布旗。
牆周圍種了榆樹,門前兩旁甬路夾道,都種了松柏。
也是晁夫人陰靈保護,許多樹都極茂盛,沒有一株枯焦幹槁了的。
晁梁舉了十三日喪,暫時停閉,收拾出喪諸事,又要墳上蓋創廬墓的房舍,又要雍山莊上與晁源發喪。
哀毀的人,又兼了勞苦,看看骨瘦如柴,飲食減少,咳嗽吐痰,漸漸不起。
擇就了五月初一出喪,日子漸漸的近了,晁梁愈病愈極,愈極愈病。
請了兩個太醫調理,不過是庸醫而已,那裡會治得好人?
四月初八日,晁夫人的祠堂落成開光,為首的鄉民,來請晁梁到那裡瞻禮,晁梁方才知道鄉裡們有這蓋祠堂的事。
勉強着了巾帻,出來與鄉耆相見;又隻得扶了病,到祠堂行禮。
及至到了那邊,看得金碧輝煌,十分壯麗,心裡又痛又感,一面叩謝衆人,一面号啕痛哭,嘔了兩聲,吐了一窪鮮血,便覺昏沉。
家人扶在驢上,攙他回去。
将到家裡,望見一個道人,長須白面,年可四十上下,在他大門左邊坐着個棕團,看見晁梁将到,端然不動。
晁梁見那道人坐在門下,不好騎了驢子竟進大門,慌忙下了頭口,望着道人說:“師傅穩便,不敢奉揖罷。
想是待要化齋,請進裡面奉屈。
”道士道:“貧道不為化齋,知道施主是孝子,特來送藥。
”晁梁聽說,更加起敬,固請入内款留。
道士從葫蘆内取出丸藥三粒,如豌豆大,碧綠的顔色,“作三次用東流活水送下。
”
晁梁接藥在手,再三讓他進去。
道人說:“尚有一位道友在那廂,不好撒他獨自守候。
”晁梁一面說道:“既是師傅道友,何妨請來同吃素齋?”一面伸了頭向東望。
回轉頭來,不見道人去向,方知道士不是凡人。
依法服藥之後,精神日增,病勢日減。
夜夢見晁夫人平常梳洗,說道:“我老人家的好話不聽,無益之悲,緻成大病。
不是我央孫真人送藥救治,如何是了?”再三囑咐,叫他以後保重。
晁梁醒來,方知道士果是神仙,原來是母親的顯應。
聳動得人越發尊奉那個祠堂。
晁梁遵了遺命,自己在城内與母親奔喪,使兒子晁冠往雍山莊上為哥哥晁源出殡。
晁夫人行了一生好事,活了差不多舜帝的年紀,方才結局。
不知晁梁将來若何作為,再看後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