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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世姻緣傳 第九十四回 薛素姐萬裡親征 狄希陳一驚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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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家有人說話,凡事忍耐就罷了。

    他如今做了這幾年官,前呼後擁,一呼百喏的,叫人奉承慣的性兒,你還象常時這們作踐,隻怕他也就不肯依。

    娘家人離的遠,遠水救不得近火,姐姐作踐的姐夫的極了,姐夫不敢惹姐姐,拿着我殺氣,他人手又方便,書辦、門子、快手、皂隸,那行人是沒有的?呼我頓闆子,隻說是姐夫小舅子頑哩。

    我在‘天高皇帝遠’的去處,去告了官兒麼?他再是狠狠,帶姐姐帶我,或是下些毒藥藥殺,或是用根繩勒殺,買兩口材妝上。

    他要存心好,把材捎的回來,對着你娘兒們說俺害病死了,你娘兒們我看來也沒有個人替俺出得氣的。

    他要把心狠狠,着人擡把出去或是尋個亂葬岡,深也罷,淺也罷,掘個坑子埋了,或是尋把柴火,把兩口棺材放成一堆,燒成灰骨,灑的有影無蹤,那魂靈還沒處尋漿水吃哩!依我說,姐姐極不該去;不依我說,請姐姐千裡獨行,我是不敢去的。

    ”龍氏罵道:“賊砍頭!強人割的!不是好死的!促壽!你常時叫你去,你待中收拾不疊的就跑。

    你明是戀着老婆,怕見出門罷了,說這們些不利市的狗屁!那小陳哥吃了狼的心肝,豹子的膽,他就敢這們等的?他做一百年官,就不回來罷?”再冬道:“他回來隻管回來,怕你麼?”龍氏道:“我問他要人,可他說甚麼?”再冬道:“他怎麼沒的說?他說害病死了。

    ”龍氏道:“我問他要屍首可呢?”再冬道:“他說:‘這是一步的遠?活人還走不的,帶着兩口材走?我已是埋了。

    ’”龍氏道:“我告着問他要。

    ”再冬道:“那做官的人,幾個是肯替人申冤理枉的?放着活人不向,替死人翻胎?放個鄉宦不向,替老婆出力?我主意定了不去,姐姐就怪我也罷!”素姐道:“我希罕你去!我那個口角叫你去來?好便好;不好時,我連小濃袋還不叫他去哩!我自己走的風響,我少眼沒鼻子的,我怕人算計麼?”再冬道:“這就是姐姐的郊天大赦!”連忙作揖,道:“我這裡謝姐姐哩。

    ”素姐道:“希罕你那兩個臭揖!磕頭不知見了多少哩!” 再冬既不肯行,定了小濃袋随素姐長往。

    素姐回家收拾行李去訖。

    薛三省媳婦再三的打把欄,說道:“人有貴賤,疼兒的心都是一般。

    三哥害怕不敢去,可叫俺的孩子去呢!俺的孩子多大了?十四五的個奶娃娃,叫他南上天北上地的跑!我養活着幾個哩?給人家為奴作婢,黑汗白流,單隻掙了這點種子,我甯隻是死,叫他去不成!”合龍氏一反一正的争競。

     薛如卞兄弟兩個,都不出頭管管。

    龍氏罵道:“呃!您兩個是折了腿出不來呀,是長了嗓黃言語不的?聽着媳婦子這們合我強,頭也不出出兒,蚊子聲也擠不出一點兒來,這也是我養兒養女的麼!”薛如卞道:“他疼兒的心勝,一個十四五才出娘胎胞的孩子,叫他跟着遠去,他女人們的見識,怎麼不着極?咱慢慢開導給他,容他慢慢的想,合他漢子商議,他自然有個回轉。

    是不是嚷成一片!”薛三省媳婦方才閉了嘴,龍氏也就停了聲,果然合薛三省商議。

    薛三省道:“論起來,一個沒離了娘老子的孩子,叫他這們遠出,可也疼人。

    你現吃着他的飯,穿着他的衣,别說叫往四川去,他就叫往水裡鑽,火裡跳,你也是說不得的。

    況且去的人也多着哩,不止是他一個,也不怕怎麼的。

    三哥說的那些話,這是戀着三嫂,怕見去,說着唬虎姐姐哩。

    你問狄姐夫他那魂哩,敢也不敢!隻怕乍聽的姐姐到了,唬一跳猛哥丁唬殺了,也是有的哩。

    你别要攔護,叫他跟着走一遭去罷。

    孩子家,也叫他從小兒見見廣,長些見識。

    ” 媳婦子聽了這席言語,方才允從;又兼小濃袋自己也願情待去,要跟着遙地裡走走,看看景緻。

    龍氏、素姐齊替他紮刮衣裳。

    過了幾日,素姐領着小濃袋,跟着侯、張兩個道婆,一班同社的男婦,起身前進。

    路上小濃袋照舊叫素姐是姑娘,素姐認濃袋是親侄,寝則同房,食則共桌。

    一路遇廟就進去燒香,遇景就必然觀看,遇酒就嘗,逢花即賞。

    侯、張兩個的使費,三停倒有兩停是素姐出的。

     素姐感侯、張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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