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羨王侯府,滾滾應慚塵俗身。
那老夫人年可五十餘,緣裙素襦,舉止端雅,立于堂上。
左右女婢數人,也有執巾栉的,也有擎香爐的,也有捧如意的,也有持拂子的,兩邊侍立。
李靖登堂鞠躬晉谒。
老夫人從容答禮:“請問,尊客姓氏,因何至此?”李靖通名道姓,具述射獵迷路,冒昧投宿之意,且問:“此間是何家宅院?”老夫人道:“此處乃龍氏别宅。
老身偶與小兒居此。
今夜兒輩俱不在舍,本不當遽留外客;但郎君迷路來投,若不相留,昏夜安往?暫淹尊駕,勿嫌慢亵。
”遂顧侍婢,命具酒肴款客。
李靖方遜謝間,酒肴早已陳設,杯盤羅列,皆非常品。
夫人拱客就席,自己卻另坐一邊,命侍婢酌酒相勸。
李靖見夫人端莊,侍婢恭敬,恐酒後失禮,不敢多飲;數杯之後,即起身告退。
老夫人道:“郎君尊騎,已暫養廄中。
前廳左廂,薄設卧榻,但請安寝。
倘夜深時,或者幾輩歸來,人馬喧雜,不必驚疑。
”言訖而入。
蒼頭引李靖到前廳卧所,隻見床帳衤因褥,俱極華美。
李靖暗想:“這龍氏是何貴族,卻這等豐富,且是待客有禮?”又想:“他家兒子若歸來,聞知有客在此,或者要請相見,我且不可便睡。
”于是閉戶秉燭,獨坐以待。
因見壁邊書架上,堆滿書籍,便去随手取幾本觀看消閑。
原來那書上記載的,都是些河神海若,及水族怪異之事,俱目所未睹者。
李靖看了一回。
約二更以後,忽聽得大門外喧傳:“有行雨天符到。
”又聞裡邊喧傳:“老夫人迎接天符。
”李靖駭然道:“如何行雨天符,卻到他家來,難道此處不是人間麼?”正疑惑間,蒼頭叩戶,傳言老夫人有事相求,請客出見。
李靖忙出至堂上。
老夫人斂枉而言道:“郎君休驚。
此處實系龍宮,老身即龍母也。
兩兒俱名隸天曹,有行雨之責。
适奉天符:自此而西,自西而南,五百裡内,限于今夜三更行雨,黎明而止,時刻不得少違。
怎奈大小兒送妹遠嫁,次兒方就婚洞庭,一時傳呼無及;老身既系女流,奴輩又不可專主。
郎君貴人,幸适寓宿于此,敢屈台駕,暫代一行;事竣之後,當有薄酬,萬勿見拒。
”李靖本是個少年英銳、膽粗氣豪的人,聞了此言,略無疑畏,但道:“我乃凡人,如何可代龍神行雨?”老夫人道:“君若肯代行,自有行雨之法。
”李靖道:“既如此,何妨相代。
”老夫人大喜,即命取一杯酒來。
須臾酒至,老夫人遞與李靖道:“飲此可以禦風雷,且可壯膽。
”李靖接酒在手,香味撲鼻,遂一飲而盡,頓覺神氣健旺倍常。
老夫人道:“門外已備下龍馬,郎君乘之,任其騰空而起,必不至于傾跌。
馬鞍上系一小琉璃瓶兒,瓶中滿注清水,此為水母。
瓶口邊懸着一個小金匙,郎君但遇龍馬跳躍之處,即将金匙于瓶中取水一滴,滴于馬鬃之上,不可多,不可少。
此便是行雨之法,牢記勿誤!雨行既畢,龍馬自能回走,不必顧慮。
”
李靖一一領諾,随即出門上馬。
那馬極高大,毛色甚異。
行不數步,即騰起空中,禦風而馳,且是平穩,漸行漸高。
一霎時間,雷聲電光,起于馬足之下。
李靖全不懼怯,依着夫人言語,凡遇馬躍處,即以滴水滴在馬鬃上。
也不知滴過了幾處,天色漸次将明,來到一處,那馬又複跳躍。
李靖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