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晝,聽見窗外有人嗽聲。
全虛出來一看,見一女郎緩步而至,全虛驚問。
女郎答道:“吾乃醒娘侍女碧蓮。
曩日醒娘亭前一見,偶爾垂情,至今不忘。
茲因老爺在寓,即日起行,醒娘欲見郎君一面,特命妾先容。
”語未完,隻見醒花移步而來,滿身香氣氲氲。
全虛迎上一揖道:“綠玉亭前,瞥然相遇,度娘子決不是凡人,所以敢于直通款曲。
今幸娘子降臨,天遣奇緣;若是娘子不棄,便好結下百年姻眷了。
”那醒花卻也安雅,徐徐的答道:“我在府中一二年,所見往來貴人多矣,未有如君者。
君若不以妾為殘花敗絮,請長侍巾栉。
承此多故之際,如李衛公之挾張出塵,飄然長往,未識君以為可否?”全由道:“承娘子謬愛,全虛有何不可。
隻是年伯面上不好意思。
”醒花道:“你我終身大事,那裡顧得,須自為主張。
”碧蓮攜着酒肴,二人對酌。
全虛道:“卿字醒花,隻恐夜深花睡去奈何?”醒花笑道:“共君今夜不須睡,否則恐全虛此一刻千金也。
”相與大笑。
碧蓮道:“隔牆有耳,為今之計,三十六着,走為上着。
”疾忙收拾,連夜逃遁。
正是:
婚姻到底皆前定,但得多情自有緣。
早已有人将此事報知張說,張說差人四下緝獲住了,來見張說。
張說要把全虛置之死地,全虛厲聲道:“睹色不能禁,亦人之常情。
男子漢死何足惜,隻是明公如此名望素著,如此爵祿尊榮,今雖暫谪,不久自當遷擢。
安知後日甯無複有意外之虞,緩急欲用人乎?何靳一女子而置大丈夫于死地,竊謂明公不取也。
且楚莊王不究絕纓之事,袁盎不追竊姬之書生,楊素亦不窮李靖之去向,後來皆獲其報,豈明公因一女子,而欲殺國士乎?”張說奇其語,遂回嗔作喜道:“汝言似亦有理,今以醒花贈汝,并命家人厚具奁資贈之。
”全虛也不推辭,攜之而去。
太後聞知,以張說能順人情,不獨不究前事,且命以原官兼為睿宗第三子隆基之傅。
這隆基即後來中興之主玄宗皇帝也。
但那時節正未得時,太後亦等閑視之。
其時太後所寵愛的人,自諸武而外,隻有太平公主與安樂公主。
那安樂公主乃中宗之女,下嫁于太後之侄武崇訓。
太後從武氏一脈推愛,故亦愛之。
他倚了夫家之勢,又會谄媚太後,得其歡心,因便驕奢滢佚,與太平公主一樣的橫行無忌。
一日,兩個公主同在宮中閑坐,偶見壁上挂着一軸美人鬥百草的畫圖,且是畫得有趣,有《西江月》詞道得好:
春草春來交茂,春閨春興方濃。
争教小婢向國中,偏覓芳菲種
種。
各出多般多品,争看誰異誰同。
因何一笑展歡容,鬥着宜男心
動。
太平公主看了畫圖,對安樂公主說道:“美人鬥草,春閨韻事。
今方二月,百草未備。
待春深草茂之時,我和你做個鬥草會,大家賭些什麼如何?”安樂公主欣然應諾。
到得三月初旬,正欲預遣宮女們去禦苑中采覓各種異草,适上官婉兒來閑話,聞知其事,因說道:“公主若但使人覓草,隻怕你會覓,他也會覓,何能取勝?必須覓得一件他人所必無之物方好。
”公主道:“你道那一件是他人所無的?”婉地道:“這倒不必拘定是草不是草,隻要與草相類的便了。
”公主道:“你且說何物與草相類?”婉兒道:“草為地之毛,人身有五毛,亦如地之有草,五毛之中須為貴。
吾聞南海祗洹寺塑的維摩诘之像,其須乃晉朝名公謝靈運面上的,此真世間有一無二的東西,得此一物,定可取勝。
”安樂公主聞言大喜。
原來晉時謝靈運,一代名人,官封康樂郡公,生得一部美髯,不但人人欣羨,自己亦甚愛惜。
後因犯罪罹刑,臨死之時,不忍埋沒此須,親自剪付衆人。
其時适當南海祗洹寺内裝塑維摩诘像,遺命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