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輩奉旨來迎護車駕。
”力士喝道:“既來護駕,可便脫劍扶辇!”輔國隻得解下腰間佩劍,與力士一同護辇而行。
力士傳呼軍士們且退,不必随駕。
既入西内,至甘露殿,上皇下辇,升殿坐定,問:“皇帝何在?”輔國奏道:“皇爺适間正欲至此迎駕,因觸風寒,忽然疾作,不能前來。
命奴輩轉奏,俟即日稍疾,便來朝見。
”上皇道:“皇帝既有恙,不必便來,待痊愈了來罷。
”輔國領旨,叩辭而去。
上皇歎息,謂高力士道:“今日非高将軍有膽,朕幾不免。
”力士叩頭道:“因太上過于驚疑耳,五十年太平天子,誰敢不敬?”上皇搖首道:“此一時,彼一時。
”力士道:“今日遷宮之舉,還恐是輔國作祟,皇後主張,非皇帝聖意。
”上皇道:“興慶宮是朕所建,于此娛老,頗亦自适。
不意忽又徙居此地,茕茕老身,幾無甯處,真可為長歎!”上皇說罷,凄然欲淚。
後人有詩歎雲:
三子冤誅最慘凄,那堪又納壽王妻?今當道婦欺翁日,懊悔從
前志太迷。
李輔國既乘肅宗病中,矯旨遷上皇于西内,恐肅宗見責,乃托張後先為奏知。
肅宗駭然道:“毋驚上皇乎?”張後奏道:“太上自安居甘露殿,并無他言。
”肅宗方沉吟疑慮間,李輔國卻率文武将校等,素眼詣禦前俯伏請罪。
肅宗暗想:“事已如此,追究亦無益。
”且礙着皇後,不便發揮。
又見輔國挾衆而來請罪,隻得倒用好言安慰道:“汝等此舉,原是防微杜漸,為社稷計。
今太上既相安,汝等可勿疑懼。
”輔國與将校都叩頭呼萬歲。
後人有詩歎雲:
父遭奴劫不加誅,好把甘言相向懦。
為見當年殺子慣,也疑今
日有他虞。
那時肅宗病體未痊,尚未往朝西内;及病小愈,即欲往朝,又被張後阻住了。
一日忽召山人李唐,入西殿見駕。
肅宗撫弄着一個小公主,因謂李唐道:“朕愛念此女,卿勿見怪。
”李唐道:“臣想太上皇之愛陛下,當亦如陛下之愛公主也。
”肅宗悚然而起,立即移駕往西内,朝見上皇。
起居畢,上皇賜宴,沒甚言語,惟有咨嗟歎息。
肅宗心中好生不安,逡巡告退。
回至宮中,張後接見,又冷言冷語了幾句。
肅宗受了些問氣,舊病複發。
上皇聞肅宗不豫,遣高力士赴寝宮問安。
肅宗聞上皇有使臣到,即命宣來。
那知張後與李輔國正怨恨高力士,要處置他,便密令守宮門的阻住,不放入宮。
遣小内侍假傳口谕,教他回去罷。
待力士轉身回步後,方傳旨宣召。
力士連忙再到宮門時,李輔國早劾奏說:“高力士奉差問疾,不候旨見駕,辄便轉回,大不敬,宜加罪斥。
”張後立逼着肅宗降旨,流高力士于巫州,不得複入西内。
一面别遣中宮,奏聞上皇。
一面着該司即日押送高力士赴巫州安置。
可憐高力士夙膺寵眷,出入宮禁,官高爵顯,榮貴了一生。
不想今日為張後、李輔國所逐。
他到巫州,屏居寂寞,還恐有不測之禍,栗栗危懼。
後至上皇晏駕之時,他聞了兇信,追念君恩,日夜痛哭,嘔血而死。
後人有詩雲:
唐李閹奴多跋扈,此奴戀主勝他人。
雖然不及張承業,忠謹還
推邁群輪。
此是後話。
後說上皇被李輔國逼遷于西内,已極不樂,又忽聞高力士被罪遠竄,不得回來侍奉,一發慘然。
自此左右使令者,都非舊人。
隻有舊女伶謝阿蠻,及舊樂工張野狐、賀懷智、李谟等三四人,還時常承應。
一日,謝阿蠻進一紅栗玉臂支,說道:“此是昔日楊貴妃娘娘所賜。
”上皇看了凄然道:“昔日我祖太宗破高麗,獲其二寶:一紫金帶,一紅玉支。
朕以紫金帶賜岐王,以紅玉支賜妃子,即是物也。
後來高麗上言本國失此二寶,風雨不時,民物枯瘁。
乞仍賜還,以為鎮國之寶器。
朕乃還其紫金帶,椎此未還。
自遭喪亂,隻道人與物已亡,不意卻在汝處。
朕今再觀,益興悲念耳!”言罷不覺涕泣。
又一日,賀懷智進言道:“臣記昔年,時當炎夏,上皇爺與岐王于水殿圍棋,令臣獨自彈琵琶于座倒,其琵琶以石為槽,(昆鳥)雞筋為弦,以鐵撥彈之。
貴妃娘娘手抱着康國所進的雪犭呙貓兒,立于上皇爺之後,耳聽琵琶,目視弈棋。
上皇爺數棋子将輸,貴妃乃放手中雪犭呙貓跳于棋局,把棋子都踏亂了,上皇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