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砒霜末悄悄的撒在餅内,然後加餡,做成餅子。
如此一連做了四個,熱烘烘的放在袖裡。
離了王三郎店,望自家門首踱将進來。
那兩個和尚,正在廳中吃茶,金老欣然相揖。
揖罷,入内對渾家道:“兩個師父侵早到來,恐怕肚裡饑餓。
适才鄰舍家邀我吃點心,我見餅子熱得好,袖了他四個來,何不就請了兩個師父?”單氏深喜大夫回心向善,取個朱紅碟子,把四個餅子裝做一碟,叫丫鬟托将出去。
那和尚見了員外回家,不敢久坐,已無心吃餅了。
見丫鬟送出來,知是阿媽美意,也不好虛得。
将四個餅子裝做一袖,叫聲聒噪,出門回庵而去。
金老暗暗歡喜,不在話下。
卻說金家兩個學生,在社學中讀書,放了學時,常到庵中頑耍。
這一晚,又到庵中。
老和尚想道:“金家兩位小官人,時常到此,沒有什麼請得他。
今早金阿媽送我四個餅子還不曾動,放在櫥櫃裡。
何不将來熱了,請他吃一杯茶?”當下分付徒弟在櫥櫃裡,取出四個餅子,廚房下得焦黃,熱了兩杯濃茶,擺在房裡,請兩位小官人吃茶,兩個學生頑耍了半響,正在肚饑,見了熱騰騰的餅子,一人兩個,都吃了。
不吃時猶可,吃了呵,分明是:一塊火燒着心肝,萬杆槍槽卻腹肚。
兩個一時齊叫肚疼。
跟随的學童慌了,要扶他回去。
奈兩個疼做一堆,跑走不動。
老和尚也着了忙,正不知什麼意故。
隻得叫徒弟一人背了一個,學童随着,送回金員外家,二僧自去了。
金家夫婦這一驚非小,慌忙叫學童間其緣故。
學童道:“方才到福善庵吃了四個餅子,便叫肚疼起來。
那老師父說,這餅子原是我家今早把與他吃的。
他不舍得吃,将來恭敬兩位小官人。
”金員外情知跷踱了,隻得将砒霜實情對阿螞說知。
單氏心下越慌了,便把涼水灌他,如何灌得醒!須臾七竅流血,嗚呼哀哉,做了一對殇鬼。
單氏千難萬難,祈求下兩個孩兒,卻被丈大不仁,自家毒死了。
待要厮罵一場,也是枉然。
氣又忍不過,苦又熬不過。
走進内房,解個束腰羅帕,懸梁自缢。
金員外哭了兒子一場,方才收淚。
到房中與阿媽商議說話,見梁上這件打秋幹的東西,唬得半死。
登時就得病上床,不勾七日,也死了。
金氏族家,平昔恨那金冷水、金剝皮悭吝,此時大賜其便,大大小小,都蜂擁而來,将家私搶個馨盡。
此乃萬貫家财,有名的金員外一個終身結果,不好善而行惡之報也。
有詩為證:
餅内砒霜那得知?害人番害自家兒。
舉心動念天知道,果報昭彰豈有私!
方才說金員外隻為行惡上,拆散了一家骨肉。
如今再說一個人,單為行善,周全了一家骨肉。
正是:
善惡相形,禍福自見;
戒人作惡,勸人為善。
話說江南常州府無錫縣東門外,有個小戶人家,兄弟三人。
大的叫做呂玉,第二的叫做呂寶,第三的叫做呂珍。
呂玉娶妻王氏,呂寶娶妻楊氏,俱有姿色。
呂珍年幼未娶。
王氏生下一個孩子,小名喜兒,方才六歲,跟鄰舍家兒童出去看神會,夜晚不回。
夫妻兩個煩惱,出了一張招子,街坊上叫了數日,全無影響。
呂玉氣悶,在家裡坐不過,向大戶家借了幾兩本錢,往大倉嘉定一路,收些棉花布匹,各處販賣,就便訪問兒子消息。
每年正二月出門,到八九月回家,又收新貨,走了四個年頭,雖然趁些利息,眼見得兒子沒有尋處了。
日久心慢,也下在話下。
到第五個年頭,呂玉别了王氏,又去做經紀。
何期中途遇了個大本錢的布商,談論之間,知道呂玉買賣中通透,拉他同往山西脫貨,就帶絨貨轉來發賣,于中有些用錢相謝。
呂玉貪了蠅頭微利,随着去了。
及至到了山兩,發貨之後,遇着連歲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