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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世通言 第十七卷 鈍秀才一朝交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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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飯店。

    間店主人借緒紳看查,有兩個相厚的年伯,一個是兵部尤侍郎,一個是左卿曹光祿。

    當下寫了名刺,先去谒曹公。

    曹公見其衣衫不整,心下不悅,又知是王振的仇家,不敢招架,送下小小程儀就辭了。

    再去見尤侍郎,那尤公也是個沒意思的,自家一無所贈,寫一封柬帖薦在邊上陸總兵處,店主人見有這封書,料有際遇,将五兩銀子借為盤纏。

    誰知正值北虜也先為寇,大掠人畜,陸總兵失機,扭解來京間罪,連尤侍郎都罷官去了。

    德稱在塞外擔閣了三四十月,又無所遇,依舊回到京城旅寓。

     店主人折了五兩銀子,沒處取讨,又欠下房錢飯錢若幹,索性做個宛轉,倒不好推他出門,想起一個主意來。

    前面胡同有個劉千戶,其子八歲,要訪個下路先生教書,乃薦德稱。

    劉千戶大喜,講過束情二十兩。

    店主人先支一季束修自己收受,準了所借之數。

    劉千戶頗盡主道,送一套新衣服,迎接德稱到彼坐館。

    自此吝餐下缺,且訓湧之暇,重溫經史,再理文章,剛剛坐毅三個月,學生出起痘來,大醫下藥下效,十二朝身死。

    劉千戶單隻此子,正在哀痛,又有刻薄小人對他說道:“馬德稱是個降禍的大歲,耗氣的鶴神,所到之處,必有災殃。

    趙指揮請了他就壞了糧船,尤恃郎薦了他就壞了官職。

    他是個不吉利的秀才,不該與他親近。

    ”劉千戶不想自兒死生有命,到抱怨先生帶累了。

     各處傳說,從此京中起他一個異名,叫做“鈍秀才”。

    凡鈍秀才街上過去,家家閉戶,處處關門。

    但是早行遇着鈍秀才的一日沒采,做買賣的折本,尋人的不遏,告官的理輸,讨債的下是厮打定是厮罵,就是小學生上學也被先生打幾下手心。

    有此數項,把他做妖物相看。

    倘然狹路相逢,一個個吐口涎沫,叫句吉利方走。

    可憐馬德稱衣冠之胄,飽學之懦,今日時運下利,弄得日無飽餐,夜無安宿。

    同時有個浙中吳監生,性甚硬直。

    聞知鈍秀才之名,下信有此事,特地尋他相會,延至寓所,叩其胸中所學,甚有接待之意。

    坐席猶未暖,忽得家書報家中老父病故,踉跄而别,轉薦與同鄉呂鴻腫。

    呂公請至寓所,待以盛撰,方才舉著,忽然廚房中火起,學家驚慌逃奔。

    德稱因腹餒經行了幾步,被地方拿他做人頭,解去官司,下由分說,下了監鋪。

    幸呂鴻腫是個有天理的人,替他使錢,免其枷責。

    從此鈍秀才其名益著,無人招接,仍複賣字為生。

    慣與婊家書壽軸,喜逢新歲寫春聯。

    夜間常在祖師廟、關聖廟、五顯廟這幾處安身。

    或與道人代寫疏頭,趁幾文錢度日。

     話分兩頭,卻說黃病鬼黃勝,自從馬德稱去後,初時還伯他還鄉。

    到宗師行黜,不見回家,又有人傳信,道是随趙指揮糧船上京,破黃河水決,已召沒矣。

    心下但然無慮,朝夕逼勒妹子六姨改聘。

    六嫔以死自誓,決不二夫。

    到天順晚年鄉試,黃勝董緣賄賂,買中了秋榜,裡中奉承者填門塞戶。

    聞知六煥年長未嫁,求親者日不離門,六馍堅執不從,黃勝也無可奈何。

    到冬底,打疊行囊在北京會試。

    馬德稱見了鄉試錄,已知黃勝得意,必然到京,想起舊恨,羞與相見,預先出京躲避。

    誰知黃勝下耐功名。

    若是自家學問上掙來的前程,倒也理之當然,下放在心裡。

    他原是買來的舉人,小人乘君子之器,不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又将銀五十兩買了個勘合,馳驿到京,尋了個大大的下處,且下去溫習經史,終日穿花街過柳巷,在院子裡表子家行樂。

    常言道“樂極悲生”,嫖出一身廠瘡。

    科場漸近,将白金百兩送大醫,隻求速愈。

    大醫用輕粉劫藥,數日之内,身體光鮮,草草完場而歸。

    不夠半年,瘡毒大發,醫治不痊,嗚呼哀哉,死了。

     既無兄弟,又無于息,族間都來搶奪家私。

    其妻王氏又沒主張,全賴六煥一身,内支喪事,外應親族,按譜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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