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下去,江水自退。
王乃登岸,但見無移時,沙石漲為平地,自富陽山前直至海門舟山為止。
錢王大喜,乃使石匠于山中鑿石為闆,以黃羅木貫穿其中,排列成塘。
因鑿石遲慢,乃下令:“如有軍民人等,以新舊石闆将船裝來,一船換米一船。
”各處即将船載石闆來換米。
因此砌了江岸,石闆有餘。
後方始稱為錢塘江。
至大宋高宗南渡,建都錢塘,改名臨安府,稱為行在。
方始人煙轅集,風俗淳美。
似此每遇年年八月十八,乃潮生日,傾城士庶,皆往江塘之上,玩潮快樂。
亦有本上善識水性之人,手執十幅旗幡,出沒水中,謂之弄潮,果是好看。
至有不識水性深淺者,學弄潮,多有被潑了去,壞了性命。
臨安府尹得知,累次出榜禁谕,不能革其風俗。
有東坡學士看潮一絕為證:
吳兒生長押濤淵,冒險輕生不囪憐。
東海若知明主意,應教破浪變桑田。
話說南宋臨安府有一個舊家,姓樂名美善,原是賢福坊安平巷内出身,祖上七輩衣冠。
近因家道消乏,移在錢塘門外居住,開個雜色貨鋪子。
人都重他的家世,稱他為樂大爺。
媽媽安氏,單生一子,名和。
生得眉目清秀,伶俐乖巧。
幼年寄在永清巷母舅安三者家撫養,附在間壁喜将仕館中上學。
喜将仕家有個女兒,小名順娘,小樂和一歲。
兩個同學讀書,學中取笑道:“你兩個姓名‘喜樂和順’,合是天緣一對。
”兩個小兒女,知覺漸開,聽這話也自歡喜,遂私下約為夫婦。
這也是一時戲濾,誰知做了後來配合的鑿語。
正是:
姻緣本是前生定,曾向場桃會裡來。
樂和到十二歲時,順娘十一歲。
那時樂和回家,順娘深閨女工,各不相見。
樂和雖則童年,心中伶俐,常想順娘情意,不能割舍。
又過了三年,時值清明将近,安三老接外甥同去上墳,就便遊西湖。
原來臨安有這個風俗,但凡湖船,任從容便,或三朋岡友,或帶子攜妻,不擇男女,各自去占個座頭,飲酒觀山,随意取樂。
安三老領着外甥上船,占了個座頭。
方才坐定,隻見船頭上又一家女眷入來,看時不是别人,正是間壁喜将仕家母女二人和一個丫頭,一個奶娘。
三老認得,慌忙作揖,又教外甥來相見了。
此時順娘年蔔囚歲,一發長成得好了。
樂和有三年不見,今日水面相逢,如見珍寶。
雖然分桌而坐,四目不時觀看,相愛之意,彼此盡知。
隻恨衆人屬目,不能叙情。
船到湖心亭,安三老和一班男客都到亭子上閑步,樂和推腹痛留在艙中;捱身與喜大娘攀話,稍稍得與順娘相近。
捉空以目送情,彼此意會,少頃衆客下船,又分開了。
傍晚,各自分散。
安三老送外甥回家。
樂和一心憶着順娘,題詩一首:
嫩蕊嬌香郁未開,不因蜂蝶自生猜。
他年若作扁舟侶,日日西湖一醉回。
樂和将此詩題于桃花箋上,折為方勝,藏于懷袖。
私自進城,到永清巷喜家門首,伺候順娘,無路可通。
如此數次。
聞說潮王廟有靈,乃私買香燭果品,在潮王面前祈禱,願與喜順娘今生得成鴛侶。
拜罷,爐前化紙,偶然方勝從袖中墜地,一陣風卷出紙錢的火來燒了。
急去搶時,止剩得一個“侶”字。
樂和拾起看了,想道:“侶乃雙口之意,此亦吉兆。
”心下甚喜。
忽見碑亭内坐一老者,衣冠古樸,容貌清奇,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