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一團扇,上寫“姻緣前定”四個字。
樂和上前作揖,動問:“老翁尊姓?”答道:“老漢姓石。
”又問道:“老翁能算姻緣之事乎?”老者道:“頗能推算。
”樂和道:“小子樂和煩老翁一推,赤繩系于何處?”老者笑道:“小舍人年未弱冠,如何便想這事?”樂和道:“昔漢武帝為小兒時,聖母抱于膝上,問‘欲得阿嬌為妻否?’帝答言:‘若得阿嬌,當以金屋貯之。
’年無長幼,其情一也。
”
老者遂問了年月日時,在五指上一輪道:“小舍人佳眷,是熟人,不是生人。
”樂和見說得合機,便道:“不瞞老翁,小子心上正有一熟人,未知緣法何如?”老者引至一口八角井邊,教樂和看井内有緣無緣便知。
樂和手把井欄張望,但見井内水勢甚大,巨濤洶湧,如萬頃相似,其剛如鏡。
内立一個美女,可十六七歲,紫羅衫,杏黃裙,綽約可愛。
仔細認之,正是順娘,心下又驚又喜。
卻被老者望背後一推,剛剛的跌在那女子身上,大叫一聲,猛然驚覺,乃是一夢,雙手兀自抱定亭柱。
正是:
黃粱猶未熟,一夢到華青。
樂和醒将轉來,看亭内石碑,其神姓石名瑰,唐時捐财築塘捍水,死後封為潮王。
樂和暗想:“原來夢中所見石老翁,即潮王也。
訛段姻緣,十有九就。
”回家對母親說,要央媒與喜順娘議親。
那安媽媽是婦道家,不知高低,便向樂公掉掇其事。
樂公道:“姻親一節,須要門當戶對。
我家雖曾有六輩衣冠,見今衰微,經紀營活。
喜将仕名門宮室,他的女兒,怕沒有人求允,肯與我家對親?若央媒往說,反取其笑。
”樂和見父親不允,又教母親央求母舅去說合。
安三老所言,與樂公一般。
樂和大失所望,背地裡歎了一夜的氣,明早将紙裱一牌位,上寫“親妻喜順娘生位”七個字,每日三餐,必對而食之;夜間安放枕邊,低喚三聲,然後就寝。
每遇清明三月三,重陽九月九,端午龍舟,八月玩潮,這幾個勝會,無不刷鬓修容,華衣美服,在人叢中挨擠。
隻恐順娘出行,僥幸一遇。
同般生意人家有女兒的,見樂小舍人年長,都來議親,爹娘幾遍要應承,到是樂和立意不肯,立個誓願,直待喜家順娘嫁出之後,方才放心,再圖婚配。
事有湊巧,這裡樂和立誓不娶,那邊順娘卻也紅駕不照,天喜未臨,高不成,低不就,也不曾許得人家。
光陰似箭,倏忽又過了三年。
樂和年一十八歲,順娘一十六歲了。
男未有室,女未有家。
男才女貌正相和,未蔔姻緣事若何?
且喜室家俱未定,隻須靈鵲肯填河。
話分兩頭。
卻說是時,南北通和。
其年有金國使臣高景山來中國修聘。
那高景山善會文章,朝命宣一個翰林範學士接伴。
當八月中秋過了,又到十八潮生日,就城外江邊浙江亭子上,搭彩鋪氈,大排筵宴,款待使臣觀潮。
陪宴官非止一員。
都統司領着水軍,乘戰艦,千水面往來,施放五色煙火炮。
豪家貴戚,沿江拾縛彩幕,綿亘三十餘裡,照江如鋪錦相似。
市井弄水者,共有數百人,蹈浪争雄,出沒遊戲。
有蹈滾木、水傀儡諸般伎藝。
但見:
迎潮鼓浪,拍岸移舟。
驚湍忽自海門來,怒吼遙連天際出。
何鼻地生銀漢,分明天震春雷。
遲觀似匹練飛空,遠聽如幹軍馳嗓。
吳兒勇健,平分白浪弄洪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