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神悲意慘,度日如年,抱恨懷愁。
俄經二載,一日,浩季父召浩語曰:“吾聞不孝以無嗣為大,今汝将及當立之年,猶未納室,雖未至絕嗣,而内政亦不可缺。
此中有孫氏者,累世仕宦,家業富盛,其女年已及棄,幼奉家訓,習知婦道。
我欲與汝主婚,結親孫氏。
今若失之,後無令族。
”浩素畏季父賦性刨暴,不敢抗拒,又不敢明言李氏之事,遂通媒的,與孫氏議姻。
擇臼将成,而營駕之父任滿方歸。
浩不能忘舊情,乃遣惠寂密告駕曰:“浩非負心,實被季父所逼,複與孫氏結親。
負心違願,痛徹心髓!”駕謂寂曰:“我知其叔父所為,我必能自成其事。
”寂曰:“善為之!”遂去。
莺啟父母曰:“兒有過惡,砧辱家門,願先啟一言,然後請死。
”父母驚駭,詢問:“我兒何自苦如此?”茸曰:“妾自幼歲慕西鄰張浩才名,曾以此身私許偕老。
曾令侞母白父母欲與浩議姻,當日尊嚴不蒙允許。
今聞浩與孫氏結婚,棄妾此身,将歸何地?然女行已失,不可複嫁他人,此願若違,含笑自絕。
”父母驚謂鴛曰:“我止有一女,所恨未能選擇佳婿。
若早知,可以商議。
今浩既已結婚,為之奈何?”駕曰:“父母許以兒歸浩,則妾自能措置。
”父曰:“但願親成,一切不問。
”
駕曰:“果如是,容妾訴于官府。
”遂取紙作狀,更服;日妝,徑至河南府訟庭之下。
龍圖閣待制陳公方據案治事,見一女子執狀向前。
公停筆間曰:“何事?”莺莺斂身跪告曰:“妾誠詛妄,上讀高明,有狀上呈。
”公令左右取狀展視雲:告狀妾李氏:切聞語雲:“女非媒不嫁。
”此雖至論,亦有未然。
何也?昔文君心喜司馬,賈午志慕韓壽,此二女皆有私奔之名。
而不受無媒之謗。
蓋所歸得人,青史标其令德,注在篇章。
使後人繼其所為,免委身于庸俗。
妄于前歲慕西鄰張浩才名,已私許之偕老。
言約已定,誓不變更。
今張浩忽背前約,使妾呼天叩地,無所告投。
切聞律設大法,禮順人情。
若非判府龍圖明斷,孤寡終身何恃!為此冒恥讀尊,幸望台慈,特賜予決!謹狀。
陳公讀畢,謂莺莺曰:“汝言私約已定,有何為據?”駕取懷中香羅并花箋上二詩,皆浩筆也。
陳公命迫浩至公庭,責浩與李氏既已約婚,安可再婚孫氏?浩倉卒但以叔父所逼為辭,實非本心。
再訊莺曰:“爾意如何?”鴛曰:“張浩才名,實為佳婿。
使妾得之,當克勤婦道。
實龍圖主盟之大德。
”陳公曰:“天生才子佳人,不當使之孤零。
我今曲與汝等成之。
”遂于狀尾判雲。
花下相逢,已有終身之約;中道而止,竟乖偕老之心。
在人情既出至誠,論律文亦有所禁。
宜從先約,可斷後婚。
判畢,謂浩曰:“吾今判合與李氏為婚。
”二人大喜,拜謝相公恩德,遂成夫婦,偕老百年。
後生二子,俱招高科。
話名《宿香亭張浩遇茸鴦》。
當年崔氏賴張生,今日張生仗李鴦。
同是風流千古話,西廂不及宿香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