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去花柳遊蕩,收心守分。
我家當之外,還有些本錢,又沒第二個兄弟分受,盡吸你夫妻受用。
”遂指床背後說道:“你揭開帳子,有一層複壁,裡面藏着元寶一百個,共五千兩。
這是我一生的精神。
向因你務外,不對你說。
如今交付你夫妻之手,置些産業,傳與子孫,莫要又浪費了!又對媳婦道:“娘子,你夫妻是一世之事,莫要冷眼相看,須将好言谏勸丈夫,同心合膽,共做人家。
我九泉之下,也得瞑目。
”說罷,須臾死了。
可成哭了一場,少不得安排殡葬之事。
暗想複壁内,正不知還存得多少真銀?當下搬将出來,鋪滿一地,看時,都是貫鉛的假貨,整整的數了九十九個,剛剩得一個真的。
五千兩花銀,費過了四千九百五十兩。
可成良心頓萌。
早知這東西始終還是我的。
何須性急!如今大事在身,空手無措,反欠下許多債負,懊悔無及,對着假錠放聲大哭。
渾家勸道:“你平日務外,既往不咎。
如今現放着許多銀子,不理正事,隻管哭做甚麼?”可成将假錠偷換之事,對渾家叙了一遍。
渾家平昔間為者公務外,谏勸不從,氣得有病在身。
今日哀苦之中,又聞了這個消息,如何不惱!登時手足俱冷。
扶回房中,上了床,不毅數日,也死了。
這真是:從前做過事,沒興一齊來。
可成連遭二喪,痛苦無極,勉力支持。
過了六七四十九日,各債主都來算帳,把曹家莊祖業田房,盡行盤算去了。
因出房與人,上緊出殡。
此時孤身無靠,權退在墳堂屋内安身。
不在話下。
且說趙春兒久不見可成來家,心中思念。
聞得家中有父喪,又渾家為假錠事氣死了,恐怕七嘴八張,不敢去吊問,後來曉得他房産都費了,搬在墳堂屋裡安身,甚是凄慘,寄信去諸他來,可成無顔相見,口了幾次。
連連來請,隻得含羞而往。
春兒一見,抱頭大哭,道:“妾之此身,乃君身也。
幸妾尚有餘貨可以相濟,有急何不告我1乃治酒相款,是夜留宿。
明早,取白金百兩贈與可成,囑付他拿口家省吃省用:“缺少時,再來對我說。
”可成得了銀子,頓忘苦楚,迷戀春兒,不肯起身,就将銀子買酒買肉,請舊日一班閑漢同吃。
春兒初次不好阻他,到第二次,就将好言苦勸,說:“這班閑漢,有損無益。
當初你一家人家,都是這班人壞了。
如今再不可近他了,我勸你回去是好話。
且待三年服滿之後,還有事與你商議。
”一連勸了幾次。
可成還是敗落财主的性子,疑心春兒厭薄他,忿然而去。
春兒放心不下,悄地教人打聽他,雖然不去跳槽,依舊大吃大用。
春兒暗想,他受苦不透,還不知稼稻艱難,且由他磨煉去。
過了數日,可成盤纏竭了,有一頓,沒一頓,卻不伏氣去告求春兒。
春兒心上雖念他,也不去惹他上門了。
約莫十分艱難,又教人送些柴米之類,小小周濟他,隻是不敷。
卻說可成一般也有親友,自己不能周濟,看見趙春兒家擔東送西,心上反不樂,到去擦掇可成道:“你當初費過幾幹銀子在趙家,連這春兒的身子都是你贖的。
你今如此落莫,他卻風花雪月受用。
何不去告他一狀,追還些身價也好。
”
可成道:“當初之事,也是我自家情願,相好在前;今日重新番臉,卻被子弟們笑話。
”又有嘴快的,将此話學與春兒聽了,暗暗點頭:“可見曹生的心腸還好。
”又想道:“‘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
若再有人撣掇,怕不變卦?”躊渭了幾遍,又教人去請可成到家,說道:“我當初原許嫁你,難道是哄你不成?一來你服制未滿,怕人議論;二來知你艱難,趁我在外尋些衣食之本。
你切莫聽人閑話,壞了夫妻之情1可成道:“外人雖不說好話,我卻有主意,你莫疑我。
住了一二晚,又贈些東西去了。
光陰似箭,不覺三年服滿。
春兒備了三牲祭禮、香燭紙錢,到曹氏墳堂拜奠,又将錢三串,把與可成做起靈功德。
可成歡喜。
功德完滿,可成到春兒處作謝。
春兒留款。
飲酒中間,可成問從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