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春兒道:“此事我非不願,隻怕你還想娶大娘1可成道:“我如今是什麼日子,還說這話?春兒道:“你目下雖如此說,怕日後掙得好時,又要尋良家正配,可不在了我一片心機?可成就對天說起誓來。
春兒道:“你既如此堅心,我也更無别話。
隻是墳堂屋裡,不好成親。
”可成道:“在墳邊左近,有一所空房要賣,隻要五十兩銀子。
若買得他的,到也方便。
”春兒就湊五十兩銀子,把與可成買房。
又與些另碎銀錢,教他收拾房室,置辦些家火。
擇了吉日;至期,打疊細軟,做幾個箱籠裝了,帶着随身伏侍的丫攫,叫做翠葉,喚個船隻,摹地到曹家。
神不知,鬼不覺,完其親事。
收将野雨閑雲事,做就牽絲結發人。
畢姻之後,春兒與可成商議過活之事。
春兒道:“你生長富室,不會經營生理,還是贖幾畝田地耕種,這是務實的事。
可成自誇其能,說道:“我經了許多折挫,學得乖了,不到得被人哄了1春兒湊出三百兩銀子,交與可成。
可成是散漫慣了的人,銀子到手,思量經營那一樁好,往城中東占西蔔。
有先前一班閑漢遇見了,曉得他納了春姐,手中有物,都來哄他:某享有利無利,某事利重利輕,某人五分錢,某人合子錢。
不一時,都哄盡了,空手而口,卻又去問春兒要銀子用。
氣得春兒兩淚交流,道:“‘常将有日思無日,莫待無時思有時。
’你當初浪費,以有今日,如今是有限之物,費一分沒一分了。
”初時硬了心腸,不管閑事。
以後夫妻之情,看不過,隻得又是一五一十擔将出來,無過是買柴雜米之類。
拿出來多遍了,覺得漸漸空虛,一遍少似一遍。
可成先還有感激之意,一年半載,理之當然,隻道他還有多少私房,不肯和盤托出,終日鬧吵,逼他拿出來。
春兒被逼不過,瞥口氣,将箱籠上鑰匙一一交付丈夫,說道:“這些東西,左右是你的,如今都交與你,省得牽挂!我今後自和翠葉紡織度日,我也不要你養活,你也莫纏我。
”
春兒自此日為始,就吃了長齋,朝暮紡織自食。
可成一時雖不過意,卻喜又有許多東西,暗想道:“且把來變買銀兩,今番贖取些恒業,為恢複家緣之計,也在渾家面上争口氣。
”雖然腹内躊蹰,卻也說而不作。
常言“食在口頭,錢在手頭”,費一分,沒一分,坐吃山空。
不上一年,又空言了,更無出沒,瞞了老婆,私下把翠葉這丫頭賣與人去。
春兒又失了個紡織的伴兒,又氣又苦,從前至後,把可成訴說一常可成自知理虧,懊悔不疊,禁不住眼中流淚。
又過幾時,沒飯吃了,對春兒道:甯我看你朝暮紡織,到是一節好生意。
你如今又沒伴,我又沒事做,何不将紡織教會了,也是一隻飯碗。
”春兒又好笑又好惱,忍不住罵道:“你堂堂一軀男子漢,不指望你養老婆,難道一身一口,再沒個道路尋飯吃?”可成道:“賢妻說得是。
‘鳥瘦毛長,人貧智短。
’你教我那一條道路尋得飯吃的,我去做。
”春兒道:“你也曾讀書識字,這裡村前村後,少個訓蒙先生,墳堂屋裡又空着,何不聚集幾個村童教學,得些學俸,好盤用。
”可成道:“‘有智婦人,勝如男子。
’賢妻說得是。
”當下便與鄉老商議,聚了十來個村童,教書寫仿,甚不耐煩,出于無奈。
過了些時,漸漸慣了,枯茶淡飯,絕不想分外受用。
春兒又不時牽前扯後的訴說他,可成并不敢口答一字。
追思往事,要便流淚。
想當初偌大家私,沒來由付之流水,不須題起;就是春兒帶來這些東西,若會算計時,盡可過活,如今悔之無及。
如此十五年。
忽一日,可成入城,撞見一人,看補銀帶,烏紗皂靴,乘輿張蓋而來,仆從甚盛。
其人認得是曹可成,出轎施劄,可成躲避不疊。
路次相見,各問寒暄。
此人姓殷名盛,同府通州人。
當初與可成同坐監,同撥曆的,近選得浙江按察使經曆,在家起身赴任,好不熱鬧。
可成别了殷盛,悶悶回家,對渾家說道:“我的家當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