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來莊上借宿,我不曾留他,他自去了。
哥哥辛苦了,且安排哥哥睡。
”
卻說劉本道沿着江岸荒荒走去,從三更起仿佛至五更,走得腿腳酸疼。
明月下見一塊大石頭,放下棹竿。
方才歇不多時,隻聽得有人走得荒速,高聲大叫:“劉本道休走,我來趕你。
”本道叫聲苦,不知高低,“莫是那漢趕來,報那一棹竿的冤仇?”把起棹竿立地,等候他來。
無移時漸近,看時,見那女娘身穿白衣,手捧着一個包裹走至面前道:“官人,你卻走了。
後面尋不見你。
我安排哥哥睡了,随後趕來。
你不得疑惑,我即非鬼,亦非魅,我乃是人。
你看我衣裳有縫,月下有影,一聲高似一聲。
我特地趕你來。
”本道見了,放下棹竿,問:“娘子連夜趕來,不知有何事?”女娘問:“官人有妻也無?有妻為妾,無妻嫁你。
包裹中盡有餘資,勾你受用。
官人是肯也不?”本道思量恁般一個好女娘,又提着一包衣飾金珠,這也是求之不得的,觑着女娘道:“多謝,本道自來未有妻子。
”将那棹竿撇下江中,同女娘行至天曉,入江州來。
本道叫女娘做妻。
女娘問道:“丈夫,我兩個何處安身是好?”本道應道:“放心,我自尋個去處。
”
走入城中,見一人家門首挂着一面牌,看時,寫着“顧一郎店”。
本道向前問道:“那個是顧一郎”那人道:“我便是。
”
本道道:“小生和家間爹爹說不着,趕我夫妻兩口出來,無處安歇。
問一郎讨間小房,權住三五日。
親戚相勸,回心轉意時,便歸去,卻得相謝。
”顧一郎道:“小娘子在那裡?”本道叫:“妻子來相見則個。
”顧一郎見他夫妻兩個,引來店中,去南首第三間房,開放房門,讨了鑰匙。
本道看時,好喜歡。
當日打火做飯吃了,将些金珠變賣來,買些箱籠被卧衣服。
在這店中約過半年。
本道看着妻子道:“今日使,明日使,金山也有使盡時。
”女娘大笑道:“休憂!”去箱子内取出一物,教丈夫看,“我兩個盡過得一世。
”正是:休道男兒無志氣,婦人猶且辨賢愚。
當下女娘卻取出一個天圓地方卦盤來。
本道見了,問妻子:“緣何會他?”女娘道:“我爹爹在日,曾任江州刺史,姓齊名文叔。
奴小字壽奴。
不幸去任時,一行人在江中遭遇風浪,爹媽從人俱亡。
奴被官人打的那球頭光紗帽、寬袖綠羅袍、身材不滿三尺的人,救我在莊上。
因此拜他做哥哥。
如何官人不見了船,卻是被他攝了。
你來莊上借宿,他問我時,被我瞞過了。
有心要與你做夫妻。
你道我如何有這卦盤?我幼年曾在爹行學三件事:第一,寫字讀書;第二,書符咒水;第三,算命起課。
我今日卻用着這卦盤,可同顧一郎出去尋個浮鋪,算命起課,盡可度日。
”本道謝道:“全仗我妻賢達。
”
當下把些錢,同顧一郎去南瓦子内尋得卦鋪,買些紙墨筆硯,挂了牌兒,揀個吉日,去開卦肆。
取名為白衣女士。
顧一郎相伴他夫妻兩人坐地,半日先回。
當日不發市,明日也不發市。
到後日午後,又不發市。
女娘觑着丈夫道:“一連三日不發市,你理會得麼?必有人沖撞我。
你去看有甚事,來對我說。
”
本道起身,去瓦左瓦右都看過,無甚事。
走出瓦子來,大街上但見一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