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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編繪圖今古奇觀 第十二卷 柳春蔭百磨存氣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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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與曹先生,托他看你,他四人自然不敢放肆。

    那曹先生雖是舉人,文才也隻中中,你看可從,便從他也好,如不可從,便另請明師也可,不必拘定。

    ”商春蔭應喏罷,就起身回寓,與劉恩說知此事,劉恩也十分歡喜,遂忙将行李、書籍都收拾到船上來。

    商尚書就叫商春蔭與他父子同榻而寝。

    到次日,商尚書又讨商春蔭文章看,見他資性穎慧,才情頗敏,不勝歡喜。

    留他在湖上共住了四、五日,因進京的欽限甚迫,不敢久留,隻得懇懇切切寫了兩封書,一封與夫人,一封與曹先生,都是叫他好生看管商春蔭之事。

    又吩咐一個老家人道:“你可拿了這兩封書,送三相公回去,他雖是我認義之子,但才學甚高,今雖暫屈,後來功名不小。

    我就托你在家用心看管、服侍,不可怠慢!倘家中四位相公有甚說話處,你可就禀知太太與曹相公,要他拘管。

    ”老家人領命,遂同商春蔭拜辭了商尚書,先回紹興家裡來。

    商尚書方才發牌進京,不提。

     且說商春蔭同老家人,不數日到了商府,老家人先将商尚書二信,送與商夫人與曹先生看了,商夫人就叫四個兒子接了商春蔭,進到内廳相見。

    商春蔭先拜見了母親,随即與二兄、二弟同列對拜。

    拜畢,商夫人就留在内裡吃飯,飯罷,就吩咐收拾一間書房與他宿歇,又取出許多華麗衣服叫他更換。

    商春蔭隻取了幾件淡素布衣穿在身上,華麗衣服一件也不穿。

    又去館中拜見曹先生,曹先生見他氣清骨秀,又因商尚書信中再三托他看管,也十分用情。

    隻是四個兄弟見父親信中說他許多好處,又再三吩咐不許欺負他,他四兄弟心下暗暗不服,道:“他一個流來之子,得與我們認做兄弟,孰輕孰重,憑你論情論理,也該奉承我們三分,怎倒先戒我們欺負他?終不成倒讓他來欺負我們!再看他在我們面上何如,倘有不遜之處,便須慢慢弄他。

    ”四弟兄暗暗各懷妒忌之心不提。

     且說商春蔭自到商府之後,以為栖身有地,可以安心讀書,又見有人服侍,劉恩無甚用處,因思量故園不知怎生光景,遂打發劉恩回貴州,去打探家中消息。

    心安身閑,百慮俱無,得以專力盡心讀書。

    曹先生初意料他,以為必定要拜他為師。

    不期過了許多時,商春蔭隻是自讀,并不提起。

    曹先生心下想道:“他年幼,尚不知,隻道書就是這等讀,不知講解、做文尚有許多難處。

    商老先生又不在家,無人指教,我又不便自說,卻如何處?”因再四尋思,忽想道:“有算計來,我到明日定一文會之期,叫他來學做,他若做不來,便不妨叫他拜我為師了!”到了次日,因對商春茂兄弟四人說道: “讀書不可怠惰,做文要訂一日期,不可亂做。

    如今限定每逢二、六日做文二篇,我便好考較優劣。

    ”商春茂道:“老師嚴命,敢不敬從!”到了初二日,就大家都到書館大廳上來做文章。

    原來商府這書館甚大,商尚書曾請了三個飽學秀才做先生,凡是商門子侄願讀書的,都任他來讀。

    這曹先生卻是另請了來教他四個親子的。

    這日,曹先生到了廳上,因說道: “今日既是大會之期,凡在館者雖非我教,亦該傳與他知,有願做文者,不妨來同做。

    ”商春茂忙叫書童會傳,就有十數個願來同做。

    曹先生又說道:“你三弟新來,亦當通他知道。

    ”商春茂又叫館童去說,商春蔭便也走來。

    大家分位而坐,坐定,曹先生出了兩個題目,衆子侄各各拈毫構思。

    原來商府這些子弟,雖出衆之才少,然都靠着尚書門第,倒有大半是進過學的,也都完得兩篇來。

    曹先生滿肚皮隻認商春蔭未必會做,時時偷眼看他。

    誰知他接了題目到手,略沉想一想,便提起筆來,一揮而就,第一個交卷的便是他。

    曹先生展開一看,真是言言錦繡,字字珠玑,大有會于聖賢之旨。

    心下暗驚道: “原來此子是個異才,怪道商老先生這等殷勤相托,我必須要收他做個門生方妙。

    ”又候了多時,衆子弟方次第交完卷子。

     曹先生一一評閱,便都覺庸庸腐腐,俱看不上眼,隻得勉強各批評些勉勵之語。

    獨喚商春蔭到面前說道:“你資性盡高、才情盡妙,但學力有不到處,尚欠指點,你須細細講究一番,異日自成大器,萬萬不可任自家言性,而不虛心求益,便可惜自棄了。

    ”商春蔭隻應得一聲“是”,半字也不說甚麼,竟走了直來。

    曹先生又與衆子弟論論文字,方才散去。

     到次日,曹先生隻說商春蔭定來拜他為師。

    等了一日,卻不見動靜。

    因又對商春茂說道:“你三兄弟到是個讀書的資質,隻可惜無人指點,可與他說,叫他也拜在我門下,我便好盡心與他講究。

    ”商春茂因将此話與商春蔭說知,商春蔭道: “拜師固好,但俗語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個事體甚大,安可輕易為之?曹先生叫我拜他為師,固是美意,但不知他的學力、文章可以作得我之師範否?”商春茂說道:“他一個孝廉,難道做不得你一個童生之師?”商春蔭道:“文章一道,那裡是如此說?煩大兄可将曹先生的文章,借幾篇與兄弟看看,果然有前輩風氣,我便自然與你看,你便知道了。

    ” 因取了幾篇來,遞與商春蔭,商春蔭細細看了一遍,因笑說道:“曹先生這等文字,麻麻木木、不痛不癢,騙得一個舉人到手,造化他了;他若要中進士,須要拜我為師,怎倒叫我去拜他為師?”商春茂含怒道:“三弟小小年紀,怎說這等狂妄之語!他文字不好,已發鄉科,終不然你一個童生,倒好叫他拜你為師?”商春蔭道:“大兄不必怒,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今日與大兄說也徒然,久當自知。

    ”商春茂道: “小小年紀,一味會說大話,你既說他文字不好,你有本事,明指出他那裡不好來我看,莫要這等狂言無實,壞了我商府讀書體面!”商春蔭道:“要我指出,這有何難?”因取筆将幾篇文字細細批評、塗抹道:“此處庸腐,此處泛常,此處不該如此做,此處卻該如此做。

    ”将篇篇橫一豎,又直一豎,都塗得花花綠綠,遞與商春茂道:“大兄請細細一看,便知兄弟非妄言。

    ”商春茂原不喜歡商春蔭,今又見他将先生文字批壞,又見說此大話,愈加不悅。

    因拿了文章來與曹先生看,隻因這一看,有分教: 滿懷怒氣三千丈,一日陰謀十二時。

     卻說商春茂深怪商春蔭狂妄,便拿了塗壞的文章與曹先生看,又将叫曹先生拜他為師的話都說了。

    曹先生不勝大怒道:“敢如此無知,若不看尊公面上,就該計較他才是!”自此之後,凡遇做文,便不來叫他。

    商春蔭見衆人才隻平平,卻也不願來同做,隻在自家書戶中朝夕苦讀。

    商春茂見他苦讀,心下暗想道:“他資姓又高,文章又好,又肯如此苦讀,明日自然會中。

    我商家四個親子不中,倒讓他一個螟蛉之子中去,何以為顔?莫若将花酒誘他,他一個窮乏之人,自然要着迷。

    ” 算計定了,便時時尋個清客朋友,引誘他到花柳叢中去玩耍,争耐他少年老成,見了婦人睬也不睬。

    商春茂又想道:“少年人血氣未定,那有個不好色的,這都是在人面前假老成。

    ”因又借看花名色,騙他到城外館中歇宿,卻令一個絕美的娼妓假扮做良家婦女,到夜靜更深,悄悄來纏他道:“妾乃鄰家之女,因窺見郎君風流俊秀,十分動情,故不羞越禮相從,不識郎君亦有意乎?”商春蔭擡頭一看,見是個美貌女子,因拒他道:“小娘子來差了,我商春蔭雖是一個少年人形,卻是一段槁木,一塊死灰,絕不知道人間有情趣事,空勞枉駕,勿罪,勿罪!”那妓女裝出許多妖态,笑說道:“妾聞古之美色,魚沉雁落、花羞月閉,豈有風流俊秀如郎君,而不一動心者乎?還是郎君嫌妾醜陋,不足薦衾枕,故出此不情之言以拒之?但妾貌醜陋,而情實真切,萬望郎君略貌而言情可乎?” 商春蔭道:“小娘子美自如花,情自如水,奈我商春蔭心如鐵石何?”那妓女一面說,一面就捱近身旁,當不得商春蔭正顔厲色,毫不苟且,見女子隻管苦纏,便乘空避出房外去了。

    那妓女沒趣,隻得空回。

    正是: 碧草自春色,黃鹂空好音。

     誰知美人意,不動君子心。

     商春茂見美人局弄他不動,心下十分不快。

    兄弟春芳說道:“大哥不必不快,我聞不愛色者,定然愛财。

    前日京中會了一千兩銀子在杭州,母親叫我拿會票去取,我如今推病不去,你可撺掇母親,叫他去取。

    他是個窮人,見了許多銀子自然動心,若是拐了去,便再來不得了。

    明日父親知道,是他無行,卻怪我們不得。

    ”商春茂歡喜道:“這個妙!因與母親說知,果然商夫人聽信,就叫商春蔭吩咐道:”前日京中會了一千兩銀子在杭州,我昨日叫他二兄去取。

    他因身子不爽去不得,你可拿這會票,帶兩個家人,往杭州去取。

    商春茂兄弟二人在家,暗暗商量道:“包管他有去無來矣。

    ”過了三五日,不見消息,二人愈加歡喜。

    到了第十日,沒些影響,商春芳便來見母親放話道:“前日是那個的主意,叫商春蔭去取銀子?”商夫人道:“是你大哥說的身子懶,叫我叫他去的。

    你問怎的?”商春芳道:“一千兩銀子也不少,他又不是親兒子,一個外人便托他去取,倘有差池,豈不可惜!”商夫人道: “你三兄弟,你父親既認他為義子,必然看他有些好處,難道為此千金小事,便拐了去?不要多言,明日使他聞知,傷了弟兄和氣!”商春芳笑道:“母親不要發怒,且看他來了,再發怒也不遲。

    ”正說不了,隻見商春蔭忽然回來,叫家人将一千兩銀子一一交明與商夫人。

    商春芳看了,大覺沒趣,隻得走了出來,與商春茂計較道:“如今說不得了,一不做,二不休,昨日聞得南莊上瘟疫盛行,做田的男婦不知死了多少。

    家人沒一個敢去看看。

    大哥明日見母親,可瞞起此情,隻說南莊租米久不交納,可叫三弟去催催。

    他若去,落了瘟疫,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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