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了客人,别了便走。
口裡道:
“發脫得這禍根,也是好事了。
”不上街做生理,一直奔回家去,心中也自有些不爽利。
正是:
作惡恐遭天地責,欺心猶怕鬼神知。
原來張公正在湧金門城腳下住,隻婆老兩口兒,又無兒子。
婆兒見張公回來,便道:“篾子一條也不動,緣何又回來得早?有甚事幹?”張公隻不答應,挑着擔子,徑入門歇下,轉身關上大門,道:“阿婆,你來,我與你說話。
恰才……”
如此如此,“謀得一兩二錢銀子,與你權且快活使用。
”兩口歡天喜地,不在話下。
卻說柳林裡無人來往,直至巳牌時分,兩個挑糞莊家,打那裡過,見了這沒頭屍首,躺在地上,吃了一驚,聲張起來。
當坊裡甲鄰佑,一時嚷動。
本坊申呈本縣,本縣申府。
次日,差官吏仵作人等,前來柳陰裡,檢驗得渾身無些傷痛,隻是無頭,又無苦主。
官吏回複本府,本府差應捕挨獲兇身。
城裡城外,紛紛亂嚷。
卻說沈秀家到晚不見他回來,使人去各處尋不見。
天明,央人入城尋時,隻見湖州墅嚷道:“柳林裡殺死無頭屍首。
”沈秀的娘聽得說,想道:“我的兒子昨日入城拖畫眉,至今無尋他處,莫不得是他?”連叫丈夫:“你必須自進城打聽。
”沈昱聽了一驚,慌忙自奔到柳林裡。
看了無頭屍首,仔細定睛上下看了衣服,卻認得是兒子,大哭起來。
本坊裡甲道:“苦主有了,隻無兇身。
”其時沈昱徑到臨安府告說:“是我的兒子,昨日五更入城拖畫眉,不知怎的被人殺了?望老爺做主!”本府發各處應捕及巡捕官,限十日内要捕兇身着。
沈昱具棺木盛了屍首,放在柳林裡,一徑回家,對妻說道:“是我兒子,被人殺了,隻不知将頭何處去了。
我已告過本府,本府着捕人各處捉獲兇身。
我且自買棺木盛了,此事如何是好?”嚴氏聽說,大哭起來,一跤跌倒。
不知五髒何如,先見四肢不舉。
正是:
身如五鼓銜山月,氣似三更油盡燈。
當時衆人灌湯,救得蘇醒,哭道:“我兒子平常不聽好人之言,今日死無葬身之地。
我的少年的兒,死得好苦!誰想我老來無靠!”說了又哭,哭了又說,茶飯不吃。
丈夫再三苦勸,隻得勉強。
過了半月,并無消息。
沈昱夫妻二人商議,兒子平昔不依教訓,緻有今日禍事,吃人殺了,沒捉獲處,也隻得沒奈何,但得全屍也好。
不若寫個帖子,告禀四方之人,倘得見頭,全了屍首,待後又作計較。
二人商議已定,連忙便寫了幾張帖子,滿城去貼,上寫:“告知四方君子,如有尋獲得沈秀頭者,情願賞錢一千貫;捉得兇身者,願賞錢二千貫。
”告示一出,滿城哄動不提。
且說南高峰腳下,有一個極貧老兒,姓黃,渾名叫做黃老狗,一生為人魯拙,擡轎營生。
老來雙目不明,隻靠兩個兒子度日,大的叫做大保,小的叫做小保。
父子三人,正是衣不遮身,食不充口,巴巴急急,口食不敷。
一日,黃老狗叫大保、小保到來,“我聽得人說,什麼财主沈秀吃人殺了,沒尋頭處。
今出賞錢,說有人尋得頭者,本家賞錢一千貫,本府又給賞五百貫。
我今叫你兩個别無話說,我今左右老了,又無用處,又不看見,又沒趁錢。
做我着,教你兩個發迹快活。
你兩個今夜将我的頭割了,埋在西湖水邊。
過了數日,待沒了認色,卻将去本府告賞,共得一千五百貫錢,卻強似今日在此受苦。
此計大妙,不宜遲,倘被别人先做了,空折了性命。
”隻因這老狗失志,說了這幾句言語,況兼兩個兒子,又是愚蠢之人,不省法度的。
正是:
口是禍之門,舌是斬身刀。
閉門深藏舌,安身處處牢。
當時兩個出到外面商議,小保道:“我爺設這一計大妙,便是做主将元帥,也沒這計策。
好便好了,隻是可惜沒了一個爺。
”大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