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又狠又呆,道:“看他左右早晚要死,不若趁這機會殺了,去山下掘個坑埋了,又無蹤迹,那裡查考?
這個叫做‘趁湯推’,又叫做‘一抹光’。
天理人心,又不是我們逼他,他自叫我們如此如此。
”小保道:“好倒好,隻除等睡熟了,方可動手。
”
二人計較已定,卻去東奔西走,賒得兩瓶酒來,父子三人吃得大醉,東倒西歪。
一覺直到三更,兩人爬将起來,看那老子正——睡着。
大保去竈前摸了一把廚刀,去爺的項上一勒,早把這顆頭割下了。
連忙将破衣包了,放在床邊。
便去山腳下掘個深坑,扛去埋了。
也不等天明,将頭去南屏山藕花居湖邊淺水處埋了。
過半月入城,看了告示,先走到沈昱家報說道:“我二人昨日因捉蝦魚,在藕花居邊,看見一個人頭,想必是你兒子頭。
”沈昱見說道:“若果是,便賞你一千貫,一分不少。
”便去安排酒飯吃了,同他兩個徑到南屏山藕花居湖邊。
淺土隐隐蓋着一個頭,提起看時,水浸多日,澎漲了,也難辨别。
想必是了,若不是時,那裡又有這個人頭在此?沈昱便把手帕包了,一同兩個徑到府廳告說:“沈秀的頭有了。
”知府再三審問,二人答道:“因捉蝦魚,故此看見,并不曉别項情由。
”
本府準信,給賞五百貫,二人領了,便同沈昱将頭到柳林裡,打開棺木,将頭湊在項上,依舊釘了,就同二人回家。
嚴氏見說兒子頭有了,心中歡喜,随即安排酒飯,管待二人,與了一千貫賞錢。
二人收了,作别回家,便造房屋,買農具家生。
二人道:“如今不要似前擡轎,我們勤力耕種,挑賣山柴,也可度日。
”不在話下。
正是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不覺過了數月,官府也懈了,日遠日疏,俱不提了。
卻說沈昱是東京機戶,輪該解緞匹到京。
待各機戶緞匹完日,到府領了解批,回家吩咐了家務起身。
此一去,隻因沈昱看見了自家蟲蟻,又屈害了一條性命。
正是:
非理之财莫取,非理之事莫為。
明有刑法相系,暗有鬼神相随。
卻說沈昱在路,饑餐渴飲,晚住曉行,不隻一日,來到東京。
把緞一一交納過了,取了批回,心下思量:“我聞京師景緻,比别處不同,何不閑看一遭,也是難逢難遇之事。
”其名山勝概,庵觀寺院,出名的所在,都走了一遭。
偶然打從禦用監禽鳥房門前經過,那沈昱心中是愛蟲蟻的,意欲進去一看。
因門上用了十數個錢,得放進去看。
隻聽得一個畫眉,十分叫得巧好,仔細看時,正是兒子不見的畫眉。
那畫眉見了沈昱眼熟,越發叫得好聽,又叫又跳,将頭點沈昱數次。
沈昱見了,想起兒子,千行淚下,心中痛苦,不覺失聲,叫起屈來,口中隻叫:“得有這等事!”那掌管禽鳥的校尉喝道:
“這厮好不知法度,這是什麼所在,如此大驚小怪起來!”沈昱痛苦難伸,越叫得響了。
那校尉恐怕連累自己,隻得把沈昱拿了,送到大理寺。
大理寺官便喝道:“你是那裡人,敢進内禦用之處,大驚小怪?
有何冤屈之事?好好直說,便饒你罷。
”沈昱就把兒子拖畫眉被殺情由,從頭訴說了一遍。
大理寺官聽說,呆了半晌,想這禽鳥是京民李吉進貢在此,緣何有如此一節隐情。
便差人火速捉拿李吉到官,審問道:“你為何在海甯郡将他兒子謀殺了,卻将他畫眉來此進貢?一一明白供招,免受刑罰。
”李吉道:“先因往杭州買賣,行至武林門裡,撞見一個箍桶的擔上,挂着這個畫眉,是吉因見它叫得巧,又生得好,用價一兩二錢,買将回來。
因它好巧,不敢自用,以此進貢上用。
并不知人命情由。
”勘官問道:“你卻賴于何人!這畫眉就是實際了,實招了罷。
”李吉再三哀告道:“委的是問個箍桶的老兒買的,并不知殺人情由,難以屈招。
”勘官又問:“你既是問老兒買的,那老兒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