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上戲水采蓮。
口中唱着吳歌,雲:
采蓮阿姐鬥梳妝,好似紅蓮搭個白蓮争。
紅蓮自道顔色好,白蓮自道粉花香。
粉花香,粉花香,貪花人一見便來搶。
紅個也忒貴,白個也弗強。
當面下手弗得,和你私下商量。
好像荷葉遮身無人見,下頭成藕帶絲長。
柳七官人聽罷,取出筆來,也做一支吳歌,題于壁上。
歌雲:
十裡荷花九裡紅,中間一朵白松松。
白蓮則好摸藕吃,紅蓮則好結蓮蓬。
結蓮蓬,結蓮蓬,蓮蓬生得忒玲珑。
肚裡一團清趣,外頭包裹重重。
有人吃着滋味,一時劈破難容。
隻圖口甜,那得知我心裡苦?開花結子一場空。
這首吳歌,流傳吳下,至今有人唱之。
卻說柳七官人過了姑蘇,來到馀杭縣上任,端的為官清正,訟簡詞稀。
聽政之暇,便在大滌、天柱、由拳諸山,登臨遊玩,賦詩飲酒。
這馀杭縣中,也有幾家官妓,輪番承直,但是訟牒中犯着妓者名字,便不準行。
妓中有個周月仙,頗有姿色,更通文墨。
一日,在縣衙唱曲侑灑,柳縣宰見他似有不樂之色,問其緣故。
月仙低頭不語,兩淚交流。
縣宰兩三盤間,月仙隻得告訴。
原來月仙與本地一個黃秀才,情意甚密,月仙一心隻要嫁那秀才,奈秀才家貧,不能備辦财禮。
月仙守那秀才之節,誓不接客。
老鸨再三逼迫,隻是不從,因是親生之女,無可奈何。
黃秀才書館與月仙隻隔一條大河,每夜月仙渡船而去,與秀才相聚,至曉又回。
同縣有個劉二員外,愛月仙豐姿,欲與歡會。
月仙執意不肯,吟詩四句道:
不學路旁柳,甘同幽谷蘭。
遊蜂若相詢,莫作野花看。
劉二員外心生一計,囑付舟人,教他乘月仙夜渡,移至無人之處,強xx了他,取個執證回話,自有重賞。
舟人貪了賞賜,果然乘月仙下船,遠遠撐去。
月仙見不是路,喝他住舡。
那舟人那裡肯依?直搖到蘆花深處,僻靜所在,将船泊了,走入船艙,把月仙抱住,逼着定要雲雨。
月仙自料難以脫身,不得已而從之。
雲收雨散,月仙惆怅,吟詩一首:
自恨身為妓,遭污不敢言。
羞歸明月渡,懶上載花船。
是夜,月仙仍到黃秀才館中住宿,卻不敢聲告訴,至曉回家。
其舟人記了這四句詩,回複劉二員外。
員外将一錠銀子賞了,舟人去了,便差人邀請月仙家中侑酒。
酒到半酣,又去調戲月仙,月仙仍舊推阻。
劉二員外取出一把扇子來,扇上有詩四句,教月仙誦之。
月仙大驚,原來卻是舟中所吟四句,當下頓口無言。
劉二員外道:“此處牙床錦被,強似蘆花明月,小娘子勿再推托。
”月仙滿面羞慚,安身無地,隻得從了劉二員外之命。
以後劉二員外日逐在他家占住,不容黃秀才相處。
自古道:“小娘愛俏,鸨兒愛鈔。
”黃秀才雖然儒雅,怎比得劉二員外有錢有鈔?雖然中了鸨兒之意,月仙心下隻想着黃秀才,以此悶悶不樂。
今番被縣宰盤問不過,隻得将情訴與。
柳耆卿是風流首領,聽得此語,好生憐憫。
當日就喚老鸨過來,将錢八十千付作身價,替月仙除了樂籍。
一面請黃秀才相見,親領月仙回去,成其夫婦。
黃秀才與周月仙拜謝不盡。
正是:
風月客憐風月客,有情人遇有情人。
柳耆卿在馀杭三年,任滿還京。
想起謝玉英之約,便道再到江州。
原來謝玉英初别耆卿,果然杜門絕客。
過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