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之後,不見耆卿通問,未免風愁月恨;更兼日用之需,無從進益,日逐車馬填門,回他不脫;想着五夜夫妻,未知所言真假,又有閑漢從中撺掇,不免又随風倒舵,依前接客。
有個新安大賈孫員外,頗有文雅,與他相處年馀,費過千金。
耆卿到玉英家詢問,正值孫員外邀玉英同往湖口看船去了。
耆卿到不遇,知玉英負約,怏怏不樂,乃取花箋一幅,制詞名《擊梧桐》。
詞雲:
香靥深深,姿姿媚媚,雅格奇容與天。
自識伊來便好看承,會得妖娆心素。
臨岐再約同歡,定是都把平生相許。
又恐恩情易破難成,未免千般恩慮。
近日重來,空房而已,苦沒忉忉言語。
便認得聽人教當,拟把前言輕負。
見說蘭台宋玉,多才多藝善詞賦。
試與問朝朝暮暮,行雲何處去?
後寫:“東京柳永訪玉卿不遇漫題。
”耆卿寫畢,念了一遍,将詞箋貼于壁上,拂袖而出。
回到東京,屢有人舉薦,升為屯田員外郎之職。
東京這班名姬,依舊來往。
耆卿所支俸錢,及一應求詩求詞饋送下來的東西,都在妓家銷化。
一日,正在徐冬冬家積翠樓戲耍,宰相呂夷簡差堂吏傳命,直尋将來,說道:“呂相公六十庭辰,家妓無新歌上壽,特求員外一阕,幸即揮毫,以便演習。
蜀錦二端,吳绫四端,聊充潤筆之敬,優乞俯納。
”耆卿允了,留堂吏在樓下酒飯,問徐冬冬有好紙否。
徐冬冬在箧中,取出兩幅芙蓉箋紙放于案上。
耆卿磨得墨濃,蘸得筆飽,拂開一幅箋紙,不打草兒,寫下《千秋歲》一阕雲:
泰階平了,又見三台耀。
烽火靜,攙槍掃。
朝堂耆碩輔,樽俎英雄表。
福無艾,山河帶砺人難老。
渭水當年釣,晚應飛熊兆;同一呂,今偏早。
烏紗頭未白,笑把金樽倒。
人争羨,二十四遍中書考。
耆卿一筆寫完,還剩下芙蓉箋一紙,馀興未盡,後寫《西江月》一調,雲:
腹内胎生異錦,筆端舌噴長江。
縱教匹絹字難償,不屑與人稱量。
我不求人富貴,人須求我文章。
風流才子占詞場,真是白衣卿相。
耆卿寫畢,放在桌上。
恰好陳師師家差個侍兒來請,說道:“有下路新到一個美人,不言姓名,自述特慕員外,不遠千裡而來,今在寒家奉候,乞即降臨。
”耆卿忙把詩詞裝入封套,打發堂吏,動身去了,自己随後往陳師師家來。
一見了那美人,吃了一驚。
那美人是誰?正是:
着意尋不見,有時還自來。
那美人正是江州謝玉英。
他從湖口看舡回來,見了壁上這隻《擊梧桐》詞,再三諷詠,想着耆卿果是有情之人,不負前約,自覺慚愧。
瞞了孫員外,收拾家私,雇了船隻,一徑到東京來,問柳七官人。
聞知他在陳師師家往來極厚,特拜望師師,求其引見耆卿。
當時分明是斷花再接,缺月重圓,不勝之喜。
陳師師問其詳細,便留謝玉英同住。
玉英怕不穩便,商量割東邊院子另住。
自到東京,從不見客,隻與耆卿相處,如夫婦一般。
耆卿若往别妓家去,也不阻擋,甚有賢達之稱。
話分兩頭。
再說耆卿匆忙中,将所作壽詞封付堂吏,誰知忙中多有錯,一時失于點檢,兩幅詞箋都封了去。
呂丞相拆開封套,先讀了《千秋歲》調,倒也歡喜。
又見《西江月》調,少不得也念一遍,念到“縱教匹絹字難償,不屑與人稱量”,笑道:“當初裴晉公修福光寺,求文于皇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