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讀書。
讀得周公子厭了,道:“小弟相延,不過意而已耳。
這等倒叫小弟不安了。
”也邀朋友做文字,兩個題目,做到下午不知曾寫些不寫,叫:“明日補罷,且吃酒。
”蘇秀才還在那廂點頭作想,紙筆早已奪了去了。
吃酒定要酣歌徹夜,蘇秀才酒不深飲,唱不會唱,常道他迂腐掃興。
又常要他娼家玩耍,他都托詞躲避,又道他立異不幫襯。
讀書的不在館中,伴讀的如何獨坐?就坐,飲食畢竟不時,僮仆畢竟懈慢。
不逐之逐,自立腳不住了。
衆醉難為醒,惺惺苦見嫌。
枸株笑甯越,不把蔔居占。
到了家中,周公子也會扣日算,隻送得一半-金,自己卻怕荒了學問,又去結會。
輪到供給,癞蛤蟆也要趕田雞中吃一刀,那些不要莫氏針指典賣上出?就是一-飯。
蘇秀才道:“粝飯菜羹,儒者之常。
”莫氏道:“體面所在,小葷也在尋一樣兒。
”都是他擺布。
況且家中常川衣食,親戚小小禮儀,真都虧了個女人。
經營儒者拙,内助倚佳人-
薦聞前哲,流芳耿不湮。
初進不幾時,遇了外艱,把一科挫了。
到起複,學師又要拜見,不怕不勉強設處。
喜得本年是類考,不受府縣氣,得了名一等科舉。
初出茅廬意氣,把個解元捏在手裡。
去尋拟題,選時策,讀表段,記判,每半夜不睡。
哄得這女人,怕把家事分了他的心,少柴缺米,纖毫不令他得知。
為他做青毛邊道袍、毛邊褲、-衫,換人參,南京往還盤費,都是掘地,讨天,補瘡剜肉。
将進場,親戚送禮;進場後,親戚探望。
連這平日極冷淡的連襟,也親熱起來。
莫氏好生歡喜。
出場到家,日日有酒吃,閑了在家裡,莫氏打算房子小,一中須得另租房子。
家裡沒人,須得收幾房。
本日缺用,某家可以掇那。
本日相幫,某親極肯出熱。
把一天歡喜,常擱在眉毛上。
到約莫報将來這日,自去打掃門前,穿仲家常濟楚衣服。
見街上有走得急的人,便在門縫裡張看,隻是扯他不進來。
漸漸聞得某人中了,偏中不着他丈夫,甚是不快。
這蘇秀才,也隻得說兩句大話相慰,道:“這些八九色銀都去了,我足紋,怕用不去,隻遲得我三年。
”
時不逢兮将奈何,小窗杯酒且高歌。
幹将會有成龍日,好把華陰土細磨。
蘇秀才考了個一等,有了名科舉,也是名士了,好尋館了。
但好館,人都占住不放。
将就弄得個館,也有一個坐館訣竅。
第一大傘闊轎,盛服俊童。
今日拜某老師,明日請某名士,鑽幾個小考前列,把嚴嚴氣象,去警動主家,壓服學生,使他不敢輕慢。
第二謙恭小心,一口三個诨,奉承主人,奉承學生。
做文字,無字不圈,無字不妙。
令郎必定高掇,老先生穩是封翁。
還要在挑飯擔館僮前,假些詞色,全以柔媚動人,使人不欲舍。
最下與主人做鷹犬,為學生做幫閑,為主人扛訟處事,為學生幫賭幫嫖幫鑽刺,也可留得身定。
蘇秀才真緻的人,不在這三行中。
既不會兜館,又不會固館,便也一年館盛,兩年漸稀了。
谄谀已成習,難将名分繩。
都都平丈我,方保橐中盈。
喜是兩口兒用度不多,盡可支撐。
況且堂考季考,近日已成虛名,沒半個錢給賞。
他窮出名了,撫按起身,燈油助貧,學中與他個包兒,也可騙幾錢來用。
時捱月守,又到科舉。
奔競時勢,府縣都要人情。
他不得已,隻得向府間遞一張前道一等、青年有志、伏乞一體收錄呈子。
府間搭了一名,道間一個三等第二。
虧得科舉定得早,前邊病故一個,丁憂一個,補了一名。
先時夫婦懊怅,掙不上兩名,得個二等科舉。
這時補著,又道機會好,摩拳擦掌,又要望中了。
臨起身往南京,莫氏道:“一遭生,兩遭熟,這遭定要中個舉人,與我争氣。
”蘇秀才道:“一定一定。
”先前蘇秀才南京鄉試,家中無人,都央莫家叔婆相伴,這次仍舊央他。
一夜夢中嗚嗚咽咽,哭得起來,叔婆問他,道:“夢裡聞到丈夫不中,故此傷感。
”叔婆道:“夢死得生,夢兇得吉。
夢不中正是中。
”莫氏還是不快。
休戚關心甚,能令魂夢警。
何當化鵬去,慰此閨中情。
次日蘇秀才回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