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從人叢中挨将出來。
那女子瞥見舜美,笑容可掬,況舜美也約摸着有五六分上手。
那女子徑往鹽橋,進廣福廟中拈香。
禮拜已畢,轉入後殿。
舜美随于後,那女子偶爾回頭,不覺失笑一聲。
舜美呆着老臉,陪笑起來。
他兩個挨挨擦擦,前前後後,不複顧忌。
那女子回身-袖中,遺下一個同心方勝兒。
舜美會意,俯而拾之,就于燈下拆開一看,乃是一幅花箋紙。
不看萬事全休,隻因看了,直教一個秀才,害了一二年鬼病相思,險些送了一條性命。
你道花箋上寫的甚麼文字?原來也是個《如夢令》,詞雲:
邂逅相逢如故,引起春心追慕。
高挂彩鸾燈,正是兒家庭戶。
那步,那步,千萬來宵垂顧。
詞後複書雲:“女之敝居,十官字巷中,朝南第八家。
明日父母兄嫂趕江幹舅家燈會,十七日方歸,止妾與侍兒小英在家。
敢邀仙郎惠然枉駕,少慰鄙懷,妾當焚香掃門迎候翹望。
妾劉素香拜柬。
”舜美看了多時,喜出望外。
那女子已去了,舜美步歸邸舍,一夜無眠。
次早又是十五日,舜美挨至天晚,便至其處,不敢造次突入。
乃成《如夢令》一詞,來往歌雲:
漏滴銅壺聲唱咽,風送金猊香烈。
一見彩鸾燈,頓使狂心煩熱。
應說,應說,昨夜相逢時節。
女子聽歌聲,掀簾而出,果是燈前相見可意人兒。
遂迎迓到于房中,吹滅銀燈,解衣就枕。
他兩個正是曠夫怨女,相見如餓虎逢羊,蒼蠅見血,那有工夫問名叙禮?且做一班半點兒事。
兩個講歡已罷,舜美曰:“仆乃途路之人,荷承垂盼,以凡遇仙。
自思白面書生,愧無纖毫奉報。
”素香撫舜美背曰:
“我因愛子胸中錦繡,非圖你囊裡金珠。
”舜美稱謝不已。
素香忽然長歎,流淚而言曰:“今日已過,明日父母回家,不能複相聚矣,如之奈何?”兩個沉吟半晌,計上心來。
素香曰:
“你我莫若私奔他所,免使兩地永抱相思之苦,未知郎意何如?”舜美大喜曰:“我有遠族,見在鎮江五條街開個招商客店,可往依焉。
”素香應允。
是夜素香收拾了一包金珠,也妝做一個男兒打扮,與舜美攜手迤逦而行。
将及二鼓,方才行到北關門下。
你道因何三四裡路,走了許多時光?隻為那女子小小一雙腳兒,隻好在-*廊緩步,芳徑輕移,擎擡繡閣之中,出沒湘裙之下,腳又穿着一雙大靴,教他跋長途,登遠道,心中又慌,怎地的拖得動?且又城中人要出城,城外人要入城,兩下不免撒手,前後随行。
出得第二重門,被人一湧,各不相顧。
那女子徑出城門,從半塘橫去了。
舜美慮他是婦人,身體柔弱,挨擠不出去,還在城裡,也不見得,急回身尋問把門軍士。
軍士說道:“适間有個少年秀才,尋問同輩,回未半裡多地。
”舜美自思:一條路往錢塘門,一條路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