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步,幾度驚惶”之事。
一日與忽術娘子同睡,聽得忽術娘子睡熟,鼾鼾有聲,輕輕偷出被外,走将起來,要去摸那朵那女。
世上傳有偷丫鬟十景說得最妙道:
野狐聽冰。
老僧入定。
金蟬脫殼。
滄浪濯足。
回龍顧祖。
漁翁撒網。
伯牙撫琴。
啞子厮打。
瞎貓偷雞。
放炮回營。
看官,你道這十景各有次序。
始初“野孤聽冰”者,那比如冬天河水結冰,客商要在冰上行走,先要看野狐腳蹤,方才依那狐腳而走,萬無一失。
蓋野狐之性極疑,一邊在冰上走,将耳細細聽着冰下,若下面稍有響聲,便不敢走,所以那偷丫鬟的先審察妻子睡熟也不睡熟;若果睡熟了,輕輕披衣而起,坐将起來,就如老僧打坐一般,坐了一會,方才揭開那被,将身子鑽将出來,是名“金蟬脫殼”。
然後坐在床上,将兩足垂下,是名“滄浪濯足”。
“滄浪濯足”之後,還恐怕妻子忽然睡醒,還要回轉頭來探聽消息,是名“回龍顧祖”。
黑地摸天,用兩手相探而前,如“漁翁撒網”相似。
不知那丫鬟睡在頭東頭西,如“伯牙撫琴”一般。
鑽入丫鬟被内,扯扯拽拽,是名“啞子厮打”。
厮打之後,則“瞎貓偷雞”,死不放矣。
事完而歸,隻得假坐于馬桶之上,以出恭為名,是名“放炮回營”。
話說這夜偉兀郎君要偷這朵那女,輕輕的走到朵那女睡處,“伯牙撫琴”之後,正要鑽身入朵那女被内,怎知這個朵那女是個尴尬之人,日日不脫裳而睡,卻又鐵心石腸,不近“風流”二字,并不要此等之事。
若是一個略略知趣的,見家主來光顧,也便逆來順受了。
誰料這朵那女是命犯孤辰寡宿的一般,一些趣也不知。
偉兀郎君正要做“啞子厮打”故事,怎當得這朵那女不近道理,卻一聲喊叫起來,驚得這偉兀君頓時退步,急急鑽身上床。
忽術娘子從睡中驚醒,偉兀郎君一場掃興。
當時有老儒陳最良一流人做幾句“四書”文法取笑道:
偉兀郎君曰:“娶妻如之何?甯媚于竈。
”朵那女曰:“其猶穿窬之盜也與,難矣哉!”偉兀郎君曰:
“鑽袕隙相窺,古之人有行之者。
”朵那女曰:“羞惡之心,如之何其可也!”
次日,忽術娘子悄悄審問朵那女道:“家主來尋你是好事,别人求之不得,你怎生反叫喊起來?”朵那女道:“俺心中不願作此等無廉恥之事,況且俺們也是父精母血所生,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地下長出來的、樹根頭塌出來的,怎生便做不得清清白白的好女人?定要把人做話柄,說是竈腳跟頭、燒火凳上、壁角落裡不長進的龌龊貨。
俺定要争這一口氣便罷!”
因此忽術娘子一發喜歡,如同親生子女一般看待。
後來偉兀郎君做了荊南太守,與家眷同到任所。
這朵那女料理内外,整整有條,忽術娘子盡數托他。
不意偉兀郎君害起一場病來,這朵那女日夜湯藥服侍,頃刻不離。
患了一年症候,朵那女辛苦服侍了一年。
郎君将死,對忽術娘子道:
“朵那女甚是難得,可嫁他一個好丈夫。
”說畢而死。
朵那女日夜痛哭,直哭得吐血。
剝伶兒見家主已死,恐主母算計前日之事,又見朵那女一應家事都是他料理,恐怕在主母面前添言送語,罪責非輕,席卷了些金珠衣飾之類一道煙走了。
忽術娘子同朵那子扶柩而歸,來于杭州守孝,不在話下。
偉兀郎君遺下一雙男女,忽術娘子照管自不必說,朵那女又分外愛護。
忽術娘子見朵那女赤膽忠心,并無一毫差錯,遂把土庫鎖匙盡數交與朵那女照管,凡是金珠寶貨之類一一點明交付。
那偉兀氏原是大富之家,更兼做了一任荊南太守,連荊南的土地老兒和地皮一齊卷将回來,大的小的,粗的精的,盡都入其囊橐之中,便可開一個雜貨店相似。
貪官污吏橫行如此,元朝安得不亡?有詩為證:
荊南太守實賢哉,和細和粗卷得來。
更有荊南老土地,一齊包裹地堪哀!
話說朵那女自從交付鎖匙之後,便睡在土庫門首,再也不離土庫這扇門。
一日二更天氣,朵那女聽得牆邊有——之聲,知是賊人掘牆而進,悄悄走起,招了兩個同伴的丫鬟,除下一扇大門放在牆洞邊;待那賊人鑽進一半身子,急忙把大門閘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