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紅牡丹,還嫌他不紅!師父不如下馬坐着,等我請大藥皇菩薩來,替你開一雙光明眼。
不要帶了昏花疾病,勉強走路;一時錯走了路頭,不幹别人的事!”長老道:“潑猴!你自昏着,倒拖我昏花哩!”行者道:“師父既不眼昏,為何說牡丹不紅?”長老道:“我末曾說牡丹不紅,隻說不是牡丹紅。
”行者道:“師父,不是牡丹紅,想是日色照着牡丹,所以這等紅也。
”
長途見行者說着日色,主意越發遠了,便罵:“呆猴子!
你自家紅了,又說牡丹,又說日色,好不牽址閑人!”行者道:“師父好笑!我的身上是一片黃花毛;我的虎皮裙又是花斑色;我這件直掇又是青不青白不白的。
師父在何處見我紅來?’“長老道:“我不說你身上紅,說你心上紅。
”便叫:“悟空,聽我偈來!”便在馬上說偈兒道:牡丹不紅,徒弟心紅。
”
牡丹花落盡,正與未開同。
偈兒說罷,馬走百步,方才見牡丹樹下,立着數百眷紅女,簇擁一團,在那裡探野花,結草卦,抱女攜兒,打情罵俏。
忽然見了東來和尚,盡把袖兒掩口,嘻嘻而笑。
長老胸中疑惑,便叫“悟空,我們另尋枯徑去吧!如此青青春野,恐一班娈童弱女又不免惹事纏人。
”行者道:“師父,我一向有句話要對你說,恐怕一時沖撞,不敢便講。
師父,你一生有兩大病:一件是多用心,一件是文字禅。
多用心者,如你怕長怕短的便是;文字禅者,如你歌詩論理,談古證令,講經說偈的便是。
文字禅無關正果,多用心反召妖魔。
去此二病,好上西方!”長老隻是不快。
行者道:“師父差矣!他是在家人,我是出家人;共此一條路,隻要兩條心。
”
唐僧聽罷,鞭馬上前。
不想一簇女郎隊裡,忽有八九個孩童跳将出來,團團轉打一座“男女城”,把唐僧圍住,凝眼面看,看罷亂跳,跳罷亂嚷,嚷道:“此兒長大了,還穿百家衣!”長老本性好靜,那受得兒女牽纏?便把善言勸他;再不肯去,叱之亦不去。
隻是嚷道:“此兒長大了,還穿百家衣!”
長老無可奈何,隻得脫下身上衲衣寬藏在包袱裡面,席草而坐。
那些孩童也不管他,又嚷道:“你這一色百家衣,舍與我吧!你不與我,我到家裡去叫娘做一件青蘋色,斷腸色,綠楊色,比翼色,晚霞色,燕青色,醬色,天玄色,桃紅色,玉色,蓮肉色,青蓮色,銀青色,魚肚白色,水墨色,石藍色,蘆花色,綠色,五色,錦色,荔枝色,珊瑚色,鴨頭綠色,回文錦色,相思錦色的百家衣,我也不要你的一色百家衣了。
”
長若閉目,沉然不答。
八戒不知長老心中之事,還要去弄南弄女,叫他幹兒子、濕兒子,讨他便宜哩!行者看見,心中焦躁,耳朵裡取出金箍棒,拿起亂趕,吓得小兒們一個個踢腳絆手走去。
行者還氣他不過,登時趕上,掄棒便打。
可憐蝸發桃顔,化作春駒野火!你看牡丹之下一簇美人,望見行者打殺男女,慌忙棄下采花籃,各人走到澗邊,取了石片來迎行者。
行者顔色不改,輕輕把棒一撥,又掃地打死了。
原來孫大聖雖然勇鬥,卻是天性仁慈。
當時棒納耳中,不覺涕流眼外,自怨自艾的道:“天天!悟空自皈佛法,收情束氣,不曾妄殺一人;今日忽然忿激,反害了不妖精不強盜的男女長幼五十餘人,忘卻罪孽深重哩!”走了兩步,又害怕起來,道:“老孫隻想後邊地獄,早忘記了現前地獄。
我前日打殺得個把妖精,師父就要念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