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ord],峽灣的意思),而”伯夫”者(boerf),諾曼第方言稱”budb”,意乃”窩棚”也。
由于他一連舉了好幾個例子,原來我感到别緻的東西統統一般化了:布裡克伯夫牛加入了埃爾伯夫窩棚的行列,甚至,在一個名字裡,乍一聽同地方一樣是個别的,比如”佩納德皮”(Pennedepie,喜鵲的羽毛),個中離奇古怪根本用道理講不清楚,我似乎覺得,自上古以來,就象諾曼第的一種奶酪,混成又粗又硬又有味道的一個詞兒,我很遺憾,其中又找到了一個高盧語”pen”,是”山”的意思,在”Pennarch”和”lesApennins”兩地都有山在坐鎮。
由于火車每停一站,我總感到,我們有許多友人的手要握,如果說談不上接見人家來拜訪的話,我便對阿爾貝蒂娜說:”快去問問布裡肖您想知道的名字。
您對我提到過’高傲馬古維爾’。
””對,我很喜歡這高傲,那是一個驕傲的村莊,”阿爾貝蒂娜說。
”您還可能覺得它更驕傲,”布裡肖答道,”您不用法語形式,甚至不用後期拉丁文化形式,象人們在貝葉主教的文集裡看到的’高傲壯麗的馬古維拉’(MarGcouvillasuperba),而以更古老的形式,跟諾曼第方言更接近的形式’Marculpbivillasuperba’,即是梅居爾夫(Merculph)村莊或莊園的來曆。
凡以’維爾’為後綴的這些專有名詞,您仍然從中可以看到,在海邊,一個個粗暴的諾曼第入侵者的幽靈站了起來。
在阿朗布維爾,站在車廂門口,您隻看到我們傑出的大夫,而他顯然同古斯堪的納維亞人的首領毫無共同之處。
但您一閉上眼睛,您就可以看到著名的埃裡曼(Herimundivilla)。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人們走這幾條路,包括盧瓦尼與巴爾貝克海濱之間這一段,而不走從盧瓦尼到老巴爾貝克那風景極其優美的幾條路段,維爾迪蘭夫人也許已帶你坐車從那邊逛過了。
那麼,你們看到了安加維爾或維斯卡爾,還有杜維爾,在到維爾迪蘭夫人家之前,那是迪羅爾德村。
況且,那裡不光住着諾曼第人。
似乎德國人也擁到這裡來了(Aumenancourt,Alemanicurtis);可别把這個告訴我看見的那位年輕軍官;他知道了很可能不再願意去表兄弟家作客了。
還有一些撒克遜人,西索納泉水就是證明(維爾迪蘭夫人愛逛的目的地之一,而且理由無懈可擊),就象在英國有LeMiddlesex(米德爾塞克斯)LeWessex(韋塞克斯)。
這是無法解釋的事情,哥特人,象人們說的是些’叫花子’,也可能來到這裡,甚至摩爾人(Maure)也來過,因為莫爾塔尼(Mortagne)源于’Mauretania’。
在古維爾(Gothorumvilla)裡就留有痕迹。
拉丁文(Latin)有些文物遺迹猶存,如拉尼(Latini-acum),””我麼,我請解釋一下’Thorpehomme’,”德·夏呂斯先生說。
”我明白’homme’的含義①,”他補充道,雕刻家和戈達爾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色*。
”但’Thorph’是什麼意思?””‘homme’與您想當然以為的那個意思風馬牛不相及,”布裡肖回答說,狡黠地看了戈達爾和雕刻家。
”‘homme’在這裡與感謝母親給了我的那個性*别毫不相幹。
’Homme’者,’Holm’也,意思是’ilot’(小島)。
至于’Thoroh’,或叫’village’(村莊),上百個單詞裡都可以找到。
我剛才已經說得我們的年輕朋友不耐煩了。
因此,在’Thoroehomme’裡,沒有諾曼第首領的姓,但卻有諾曼語詞彙。
您瞧整個地區都已經日爾曼化了。
”
①男爵心目中的”homme”的含義,旁人皆有意理解為男爵喜歡的那種”男人”。
“我覺得他言過其實了,”德·夏呂斯先生說。
”我昨天去過奧土維爾(Orgeville)。
””剛才我在’Thorpehomme’一地剝奪了您做‘homme’(男人)的資格,這一回還給您喽,男爵。
且不必咬文嚼字了,羅貝爾一世在一張證書上給我們留下的是’OrgevilleOtgerVilla’,即’Otger’莊園。
所有這些地名都是古代貴族的姓。
’Octeville-Venelle’是封給’l’Avenel家的。
而‘l’Avenel’家族是中世紀出名的世家。
又有一天,維爾迪蘭夫人把我們帶到’Bour-guenolle’,寫的是’BeurgdeMoCles’(莫爾鎮),因為這村莊,在十一世紀時,是屬于’BaudoindeMoles’家族的,’laChaise-Baudoin’也是;可是我們已經到東錫埃爾了。
””我的上帝,那麼多軍官争着上車!”德·夏呂斯先生幫作恐慌地說,”我說的是為了你們,因為我嘛,這并不礙事,既然我下車了。
””您聽到了吧,大夫?”布裡肖說。
”男爵怕軍官們從他身上踩過去。
不過,他們集中在這裡是執行任務,因為東錫埃爾,就是聖西爾(Saint-Cyr),即DominusCyriacus。
有許多城市的名字。
如Sanctus和sancta已被dominus和domina所取代。
再說,這座平靜的軍事重鎮有時候有聖西爾,凡爾賽和楓丹白露的假象。
”
在返程(如同去程)路上,我告訴阿爾貝蒂娜要穿好衣服,因為我很清楚,在阿默農古,在東錫埃爾,在堆普維爾,在聖瓦斯特,我們要接待一些臨時拜訪者,他們的短暫拜訪并不令我不愉快,諸如,在埃爾默侬維爾(埃爾曼領地),德·謝弗勒尼先生利用來找客人的機會,順便拜訪我,請我第二天上蒙舒凡去吃午餐,又如,在東錫埃爾,聖盧的一個英俊朋友突然鑽了上來,他是聖盧(如果他沒空的話)派來的,特地轉達德·鮑羅季諾上尉的邀請,或是在”勇敢的公雞”食堂用餐的軍官們的邀請,或是在”金色*的火雞”食堂用餐的士官們的邀請。
聖盧往往親自來看我,隻要他在這兒,我必以我的目光看管好阿爾貝蒂娜,但又不讓别人覺察出來,徒勞的警惕而已。
不過,有一次,我中斷了看護。
由于停車時間較長,布洛克向我們緻意之後,立刻要去找他的父親去,他父親剛繼承其叔父的遺産,并租下了一座叫”騎士團封地”的城堡,覺得隻有坐驿站快車,由穿着仆役衣裝的馬車夫駕着車走動方有貴族氣派。
布洛克請我一直陪他到他父親的車子邊。
”請快呀,因為四條腿的牲口性*子急;上帝寵愛的人兒,你會讓我父親高興的。
”但我極難受,得讓阿爾貝蒂娜同聖盧待在車廂裡,等我把背一轉過去,他們就可能互相搭腔,到另外一個包廂裡去,眉來眼去,動手動腳,隻要聖盧在場,我那貼在阿爾貝蒂娜身上的目光就不會離開她。
然而,我看得清清楚楚,布洛克,他好象是求我幫他的忙,請我去對他父親問個好,開始我覺得拒絕他很不夠朋友,因為我沒有任何障礙,列車員已經預報過了,火車至少停車一刻鐘,而且,幾乎所有的旅客都下車了,他們不上車,火車是不會開的;後來,他明白了,我這人–我此刻的行為是對他最終的回答–歸根到底是暗附風雅。
因為他并不是不知道和我在一起的那些人士的姓名。
不錯,德·夏呂斯先生為了與他套近乎,竟忘了或故意沒注意到他已同他接觸過一次,前不久他還對我說過:”請您把您的朋友介紹給我吧,您連招呼都不打是對我缺乏尊重,”于是他同布洛克聊了起來,布洛克似乎使他極為喜歡,甚至常給他一句話:”但願後會有期。
””這說不過去,您不願走幾百米路去對我父親道一聲好,這一聲問候會使他多高興?”布洛克對我說。
我真糟糕,我當時的神态好象不夠朋友,而且布洛克認為我不夠朋友事出有因,而我的神色*益發被他言中了,我感到,他有這樣的想法,當我有”出身”高貴的人在身邊時,我就把我的小市民朋友小看了。
打從那一天起,他對我就不再象以往那樣友好了,我感到更為難過的是,他對我的性*格不再象以住那樣尊重了。
但是,為了消除他對我之所以留在車廂裡的動機的誤會,我本來應該跟他說點什麼–就是我嫉妒阿爾貝蒂娜–可這些個事兒若說出來豈不令我更加痛苦,還不如索性*聽之任之,就讓他認為我是一味追求上流社會生活的迂腐之人好了。
事情就是這樣,從理論上講,人們覺得總應該坦之以誠,免得誤會。
但是,生活往往把種種誤會天衣無縫地組裝在一起,以至于,為了消除誤會,隻有在可能的極罕見的情況下,要麼有必要挑明–現在不屬于這種情況–某些事情,這些個事很可能使我們的朋友受到更大的傷害,還不如任其将錯就錯,将莫須有的罪過強加于我們,要麼,需洩露某一隐私–我剛才遇到的正是這種情況–但我們又覺得洩露隐私比誤會更糟糕。
何況,即使不向布洛克解釋我何以不陪他下去的原因,因為我實在不便啟口,如果我光請求他不要生我的氣,那我就會給他火上添油,表明我是明知故犯。
除了向”命運”屈服之外别無他法了!命該阿爾貝蒂娜在場,不讓我離她去送他,命該他以為,恰恰相反,正是顯貴們在場,即使他們再高貴一百倍,我才更應該一心一意照顧布洛克才是,将他捧為座上賓。
如此這般,隻要意外地、荒謬地在兩個命定之間來個節外生枝(這裡,就是阿爾貝蒂娜與聖盧面對面出現),就能使本應聚焦的光線産生折射,反倒互相偏離愈演愈烈,永遠休想接近。
有比布洛克對我的友誼更美好的友誼嗎,然而它卻被摧毀了,肇事者并非有意制造别扭,因而絕不會向受傷害者解釋清楚原委,不然,這就有可能治好他的自尊心創傷并恢複他那正在喪失的好感。
再說,比布洛克更美好的友誼也許是言過其實吧。
他使我讨厭至極的缺點應有盡有。
我對阿爾貝蒂娜的柔情節外生枝,使得他的缺點變得令我忍無可忍了。
因此,就在那次匆忙一會的時刻,我一邊同他談話,一邊用眼睛監視着羅貝爾,布洛克告訴我,他在邦當夫人家吃過午餐了,說每個人都對我贊不絕口,佩服到”太陽神赫利俄斯的沉落”。
”好,”我想,”邦當夫人認定布洛克是一個天才,他獻給我的熱情洋溢的譽美之辭,别人的話是無論如何比不上的,一定會傳到阿爾貝蒂娜的耳朵裡。
她随時随地都可以打聽到,我是一個’人上人’,令我奇怪的是,她的姨媽還沒對她重提此事。
””是的,”布洛克接着說,”大家都贊揚你。
隻有我一個人保持沉默,好象吃的不是人家招待我們的飯菜,隻不過飯菜也不太好就是了,而好象吃的是罂粟,罂粟對死神塔那托斯和忘神萊塞的真福兄弟、神聖的睡神希普諾斯是珍貴的,他用縷縷柔絲纏住身體和口舌。
我對你的贊佩并不亞于那群餓狗,人家邀請我時連貪吃的狗群一起請來了。
但我嘛,我贊佩你,是因為我理解你,而他們贊賞你卻不理解你。
說白了吧,我太贊佩你了,以緻不在大庭廣衆中這樣談論你,高聲頌揚我内心最深處的欽慕之情,我簡直感到那是對神聖的亵渎。
人們枉費口舌向我詢問有關你的事情,一個神聖的廉恥女神,宙斯的女兒,叫我沉默不語。
”我沒有外露不滿情緒的不良愛好,但這号廉恥女神,我覺得象–比宙斯還象–那種羞恥心,它不讓一位欣賞您的批評家對您發表評論,因為,您端坐其間的神秘殿堂,有可能被一夥無知的讀者或新聞記者們所侵犯;象政治家的廉恥那樣,政治家不給您授勳是為了不讓您與那些不配您的人混在一起;象學士院的廉恥那樣,他不投您的票,是為了使您免受與才疏識淺的某君為伍的恥辱;說到底象孝子們更可敬也更可惡的廉恥那樣,他們請求我們不要寫他們的值得大書特書的已故父親,以保可憐的死者的寂靜,安息,不讓人們複活他,不讓人們為他歌功頌德,但可憐的死者也許更喜歡人們用口念叨他的名字,而不是用花圈,雖然這些花圈是畢恭畢敬地安放到墳墓上來的。
若說,布洛克不能理解我不去問候他父親的原因已使我心情難過,而向我承認他在邦當夫人家降低我的人望就激怒了我(我現在明白阿爾貝蒂娜為何對這頓午宴隻字未予暗示,而且在我談起布洛克對我的友情時,她噤若寒蟬),那麼,這位年輕的猶太人在德·夏呂斯先生身上産生的印象就與惱怒大相徑庭了。
名著
是的,布洛克現在以為,我現在不僅不能須臾遠離風流雅士,而且認為,我對風流雅士們能夠主動向他接近(如德·夏呂斯先生)感到嫉妒,于是千方百計在設置路障,阻撓他與他們聯系,而從男爵方面又遺憾不能更多地看到我的夥伴。
按照他的習慣,他含而不露。
開始,他不動神色*地詢問我關于布洛克的幾個問題,但語氣是那樣随随便便,懷着一種似乎是極其虛假的興趣,以緻人們難以相信他正等着回答。
他神情冷漠,單調的旋律表現得比無動于衷還無動于衷,比心不在焉更心不在焉,似乎對我稍許客氣一番:”他看樣子是聰明的,他說他在寫作,他有才氣嗎?”我對德·夏呂斯先生說,真是大好了,他對他說他希望再見到他。
男爵方面沒有任何表情表明他聽懂了我的話。
由于我重複了四次而不見回答,我終于懷疑我是不是成了聲音幻覺的玩具,因為我覺得聽到了德·夏呂斯先生對我說過的那句話。
”他住在巴爾貝克?”男爵低聲唱道,全然不象提問,甚至可以責怪法蘭西語言竟不具備有别于問号的标點符号來為那些疑問程度極少的句子收尾。
不錯,這種标點除了為德·夏呂斯先生所用外沒有什麼用場。
”不,他們在附近租了’騎士團封地’。
”在得知他意欲何為之後,德·夏呂斯先生裝着瞧不起布洛克。
”多麼可怕!”他叫了起來,極盡全力吹響喇叭嗓門。
”所有稱之為’騎士團封地’的房地産都是馬耳他騎士團的騎士們(其中就有我)建造并占有的,猶如所謂’聖殿’地盤,或者叫’聖殿’騎士團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