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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似水年華 第七部 重現的時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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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

    任何事都不象肉體的快感和性*欲倒錯那樣有局限性*。

    從這個意義上看,如果改變話的含義,人們确實可以說,人們總是在進行性*欲倒錯的惡性*循環。

     如果說人們以為德·夏呂斯先生是親王,那末與此相反,旅館裡的人們都對有個顧客去世感到惋惜,這個顧客的小白臉們說:”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好象是個男爵”,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富瓦親王(聖盧的男友的父親)。

    他在妻子那兒說,他的許多時間是在俱樂部裡度過的,但實際上,他好幾個小時都在絮比安那兒閑談,在一些二流子面前講述社交界的故事。

    他是個高大的美男子,就象他兒子一樣。

    奇怪的是德·夏呂斯先生不知道他和自己有相同的嗜好,這也許是因為男爵都是在社交界看到他的。

    人們甚至說,他把那些小白臉捧得比自己的親生兒子還高,他兒子當時還是初中生(聖盧的男友),不過這可能不是事實。

    恰恰相反,由于他十分了解許多人一無所知的習俗,所以他對兒子來往的朋友非常注意。

    有一天,一個出身低下的男于跟随小富瓦親王一直走到他父親的府邸,小親王在府邸裡把一封情書從窗口扔了出去,被他父親撿到了。

    但是,跟随其後的男人,雖說不是和大富瓦親王一樣屬于貴族階級,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卻象是貴族的一員。

    他毫不費力地在一些雙方共同的同謀中找到一個調解人,調解人把德·富瓦先生說得啞口無言,因為此人向親王證明,慫恿一個年齡大的男子作出這種大膽舉動的正是小親王本人。

    這是可能的。

    因為富瓦親王要使兒子不交上壞朋友,可以通過自己的外力,但不能通過遺傳的内因。

    另外,小富瓦親王同父親一樣,他那個圈子裡的人對這方面的事一無所知,雖說他同另一個圈子的人們所幹的事,比任何人都要厲害。

     “他多麼平易近人!任何時候都看不出他是男爵,”幾個常客在夏呂斯男爵出去後說。

    絮比安一直把男爵送到下面,男爵則不斷對絮比安抱怨這個青年的道德。

    絮比安想必事先對這個青年進行過訓練,從他不滿的神色*中可以看出,他将把這個假殺人犯狠狠地訓一頓。

    ”這跟你對我說的完全相反,”男爵補充道,以便使絮比安能在下次吸取教訓。

    ”他象是生性*善良,對自己的家庭表達了敬意。

    ”–“但是,他和父親的關系并不好,”絮比安反駁道,”他們住在一起,卻不在同一個酒吧間喝酒。

    ”這同兇殺相比,顯然是微不足道的罪孽,不過絮比安确實是措手不及。

    男爵再也沒說什麼,因為他雖說想要别人為他的歡娛作好準備,卻又要使自己産生一種幻覺,仿佛他的歡娛并沒有準備好。

    ”他真是個強盜,他對您說這些話是要騙您,您也太幼稚了,”絮比安補充道,以便替自己辯護,但他的話隻能刺傷德·夏呂斯先生的自尊心。

     “看來他每天要花掉一百萬,”二十二歲的青年說,但他的這種說法連自己也感到無法相信。

    不久人們聽做汽車行駛的聲音,汽車是來接德·夏呂斯先生的。

    這時,我看到有個人走了進來,那人步履緩慢,身邊有個軍人,那軍人顯然是和此人一起從隔壁房間裡出來的,我感到那人是一位年紀相當大的夫人,穿着黑色*的裙子。

    但我很快發現自己看錯了,那人是個神甫。

    神甫品行不端,是罕見的事,在法國更是絕無僅有。

    顯然,軍人正在嘲笑自己的同伴,說他的行為很不符合他的服裝,因為神甫正神态嚴肅地把神學博士的手指舉向醜陋的面孔,并用說教的口吻說道:”您要我怎麼樣呢?我又不是(我以為他會說’聖徒’)女天使。

    ”另外,他需要的隻是離開這兒,就同絮比安告辭,絮比安送走男爵後剛從樓上下來,但品行不端的神甫由于健忘而忘了付自己的房錢。

    絮比安的頭腦從不糊塗,他平時把每個顧客的捐助放在一隻箱子裡,這時就搖動箱子,把箱子搖得直響,并說:”禮拜的捐款,神甫先生!”這個婬*亂的人連忙表示道歉,付了錢就走了。

     絮比安到這個漆黑的地方來找我,而我在裡面一動也不敢動。

    ”請到我那些年輕人坐着的前廳去坐一會兒,我上去把房間的門關好,您是顧客,這樣十分自然。

    ”老闆在那兒,我就把錢付給了他。

    這時,一個身穿無尾常禮服的青年走進門來,并威風凜凜地向老闆問道:”我明天中午在城裡吃飯,明天上午我要萊翁的時間不是原定的十一點,而是改在十一點差一刻,行嗎?”–“這要看,”老闆回答說,”神甫留他多少時間。

    ”這個回答看來并末使身穿無尾常禮服的青年感到滿意,他好象已經準備對神甫破口大罵,但當他看到我後,他的怒氣就改變了方向,直接出到老闆身上:”他是誰?這是什麼意思!”他低聲說道,聲音雖低,卻怒氣沖沖。

    老闆心裡十分煩惱,但還是作了解釋,說我在場沒有關系,說我是一個顧客。

    身穿無尾常禮服的青年看來絲毫沒有因這一解釋而平息下來。

    他不斷重複道:”這叫人極不愉快,這種事是不該發生的,您知道我非常讨厭這點,您這樣幹我就再也不踏進這兒的門。

    ”但是,這一威脅看來并沒有立即付諸實施,因為他走的時候雖然怒氣沖沖,但還是要求萊翁盡量在十一點缺一刻時騰出身來,如有可能則在十點半。

    絮比安下樓來找我,同我一起走到街上。

     “我不希望您對我有不好的看法,”他對我說,”這幢房子給我賺到的錢,并不象您認為的那樣多,我盡量接待正派的顧客,當然喽,要是隻接待這種顧客,就會虧本。

    這裡同加爾默羅會①完全相反,美德是依靠惡習而生存的。

    不,我買下這幢房子,或者确切地說,是您剛才看到的代理人買下這幢房子,唯一的目的是替男爵效勞。

    讓他愉快地度過晚年。

    絮比安不想把談話局限在我所看到的那種性*虐待狂的場景和男爵的惡習付諸實施的場景。

    即使是為了談話,為了和他作陪,為了打撲克,男爵也隻喜歡和搜刮他的平民在一起。

    也許下等人的故作風雅也和上等人的故作風雅一樣會被人理解。

    再說這些人互相輪換,已長期聚集在男爵周圍,而德·夏呂斯先生則找不到一個相當優雅的男子來進行社交界的交往,也找不到一個流氓氣十足的人來進行其他方面的交往。

    ”我厭惡中間的類型,”他說,”資産階級的喜劇顯得浮誇,我需要的要麼是古典悲劇中的公主,要麼是粗俗的鬧劇。

    不要中間道路,要麼是《淮德拉》要麼是《街頭賣藝人》②。

    但到最後,這兩種故作風雅之間的平衡被打破了。

    也許是因為老人的厭倦,也許是因為肉欲擴展到最為平庸的交往,男爵就隻同”下級”生活在一起,并不由自主地成了他某個老祖宗的接班人。

    拉羅什富科公爵、阿古爾親王和貝裡公爵,在聖西門的筆下是同自己的仆人們一起生活的,而仆人們則從他們身上刮到一大筆錢,他們同仆人們一起打牌,那些大貴族去拜訪他們時,看到他們同仆人們親密無間地坐在一起打牌或喝酒,感到十分尴尬。

    絮比安補充道:”這主要是為了使他避免麻煩,因為正如您看到的那樣,男爵是個大孩子。

    現在他在這裡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即使這樣,他有時還要淘氣。

    象他這樣慷慨,在現在這時候往往會出事。

    有一天,男爵答應把許多錢送給一個旅館服務員,不過要他到男爵家裡去,不就把他吓得要死?(到男爵家裡,多不謹慎!)這小夥子喜歡的隻是女人,當他了解要他幹的事時,才放下心來。

    他聽到答應給他這麼多錢,還以為男爵是間諜。

    但當他知道要他出賣的不是自己的祖國,而是自己的肉體時,他才感到松了口氣,這件事也許不大道德,但風險卻比較小,而且幹起來更加容易。

    ”我聽着絮比安的話,心裡在想:”德·夏呂斯先生不是小說家或詩人,多可惜呀!不是為了描寫他将會看到的事,而是一個夏呂斯對性*欲的态度,會使他周圍的人議論紛紛,迫使他嚴肅地對待生活,并把感情置于快感之中,使他不會停止、固定在一種對事物諷刺和外在的看法之中,并在他身上不斷接通痛苦的電流。

    當他作出愛情的表示時,即使沒有進監獄的危險,也幾乎每次都要受到當衆侮辱。

    ”打耳光不光是教育孩子的方法,而且是教育詩人的方法。

    絮比安為男爵安排的這幢房子,大大減少了風險,至少是(因為總得擔心警察的搜查)對于某個個人所冒的風險,而要是在街上,男爵對這個個人的情緒就會心中無數。

    如果德·夏呂斯先生是小說家,這幢房子對他來說将會是一種不幸。

    但是,德·夏呂斯先生在藝術上隻是個業餘愛好者,并沒有想到要進行寫作,也不具備寫作的才能。

     ①加爾默羅會是中世紀天主教四大托缽修會之一。

    該會靠募款為生,戒律嚴格,鼓勵聖母崇拜。

    
②《街頭賣藝人》是(1831)法國作家泰奧菲爾·迪梅桑(1780�)的三幕喜劇。

    
“另外,我是否要向您承認,”絮比安接着說,”我對于得到這類收入并沒有很大的顧忌?人們在這兒幹的事,我不能再對您隐瞞我是喜歡的,是我生活中的愛好。

    然而,幹人們并不認為有罪的事而得到收入,難道是要禁止的?您讀的書比我多,您也許會對我說,蘇格拉底認為不能用教書來賺錢。

    但是,在我們的時代,哲學教師們并不是這樣認為的,那些醫生、畫家、劇作家和劇院經理也不是這樣認為的。

    您别以為幹這行接觸的隻是些流氓。

    當然,這種機構的經理就象隻大母雞那樣,隻接待男人,但接待的是各種各樣傑出的男人,在社會地位相同的情況下,這些人一般屬于他們這行中最敏銳、最富有同情心、最和藹可親的男人。

    我可以肯定地對您說,”這幢房子很快就會變成一個思想事務所和一個新聞社。

    ”但是,我親眼看到的德·夏呂斯先生挨打的情景,仍然萦回在我的印象之中。

     老實說,如果真正了解德·夏呂斯先生,了解他的自豪,他對社交界樂趣的厭煩,他那種十分容易變成對最下等、最壞的男人的恣意縱情的任性*,人們就會十分清楚地知道,一個暴發戶得到一大筆财産感到心花怒放,是因為有可能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一位公爵,并邀請幾位殿下同自己一起打獵,而德·夏呂斯先生擁有這麼多财産感到心滿意足,則是因為他可以控制一個乃至好幾個機構,其中經常有一些他喜歡厮混的男青年。

    為此他也許并不需要有惡習。

    他是這麼多大貴族的繼承人,他們是王族成員或公爵,聖西門告訴我們,他們不同任何”有稱号的”人交往,而是把時間花在和仆人們打撲克上,并且把大筆大筆的錢送給仆人! “在目前,”我對絮比安說,”這幢房子并非如此,它比瘋人院還要瘋,因為關在瘋人院裡的瘋子發瘋就象演戲那樣,是真實的再現,是顯而易見的事,而它簡直是個魔窟。

    我過去象《一千零一夜》裡的哈裡發那樣,認為可以及時趕到去救一個挨打的人,而我現在親眼看到的,卻是另一個《一千零一夜》的故事變為現實,在這個故事裡,一個女人變成了一條母狗,就自願叫别人打她,以便恢複原形。

    ”絮比安聽了我的話,顯得非常局促不安,因為他知道我看到了男爵挨打的情景。

    他一時間默不作聲,而我叫住了一輛路過的出租馬車;然後,他突然靈機一動,他在恢複本相時所具有的這種機靈,常常使我感到驚訝,這時他就象在我們那幢房子的院子裡碰到弗朗索瓦絲或我時那樣,說出一番極為美妙的話來:”您談到《一千零一夜》中的許多故事,”他對我說,”但是,我知道其中的一個故事,這個故事同一本書的書名并非沒有關系,那本書我好象是在男爵那兒看到的(他指的是拉斯金的《芝麻與百合》的一個譯本,譯本是我寄給德·夏呂斯先生的)。

    如果您什麼時候有興趣,譬如在某一天晚上,想要看的話,我不說有四十個,但有十來個小偷,您隻要來這兒就行了;要想知道我是否在這兒,您隻要看一下上面的窗子,我把自己的那窗小窗開着,裡面點着燈,就說明我已經回來,可以進來了,這就是我的芝麻。

    我說的隻是芝麻。

    因為關于百合,如果您想要的是百合,那就到别處去找。

    ”他象海盜那樣指揮着貴族顧客和一幫青年,所以有點不拘禮節,這時他相當放肆地對我行了禮,準備同我告别,隻聽到一聲巨響,但炸彈爆炸前并沒有發過警報,于是他建議我暫時和他留在一起。

    不久就開始了攔阻射擊,射擊是如此猛烈,使人感到德國飛機就在旁邊,就在我們的頭頂上。

     片刻之間,街道變得一片漆黑。

    隻是在有時,一架飛得相當低的敵機照亮了它想扔炸彈的那個點。

    我無法再找到自己的路。

    我想起了那一天,就是我去拉斯普利埃的時候,我碰上了一架飛機,如同遇到了一位使我的馬匹直立起來的天神。

    我心裡在想,要顯現在碰上的話就會不一樣,惡的天神就會把我殺死。

    我加快步伐,以便避開它,猶如被怒潮追逐的旅客,我在那些漆黑的廣場中兜圈子,再也無法從裡面走出來。

    最後,一片火光照亮了我的路,我終于找到了自己的路,然而炮聲仍在不斷地劈啪作響。

    但是,我的思想已經轉向另一個物體。

    我在想絮比安的房子,它現在也許已化為灰燼,因為當我剛走出那幢房子時,一顆炸彈落在離我很近的地方,對于那幢房子,德·夏呂斯先生原可以預蔔先知地寫出《索多瑪》,就象以同樣的預蔔先知,或者在火山爆發、已經釀成災害的初期,龐培城那個不知名的居民所寫的那樣。

    但是,對于前來尋歡作樂的人們來說,警報和哥達式轟炸機又有什麼關系?我們愛情的社會環境和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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