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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恨滿長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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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于大家有利,于林兄亦無損,林兄你就答應了吧!” 林軟紅俯首沉吟半晌,緩緩道:“小弟答應亦無妨……” 呂長傑撫掌大笑道:“好極好極,就此一言為定,至于銀錢上的問題,自然該由小弟一切負擔的。

    ” 他笑聲一頓,忽然皺眉道:“小弟本來還想去照料展老英雄的後事,但此刻既然有許多正事要做……唉,我想展老英雄在天之靈必定也不會怪我的。

    ”他展顔一笑,連連拱手:“小弟這就去辦那武林飛柬之事了,具名的自然有林兄、孫兄,還有西門兄,李家賢伉俪……哈哈,這看來必将成為武林一大盛事。

    ”大笑聲中,他一揖到地,匆匆而去。

     走廊這邊笑聲方去,走廊那邊大笑又起,“無鞘刀”手撚虬須,狂笑而起,揚臂道:“果然是神醫國手,頃刻間便妙手回春。

    ”一把拉住林軟紅的肩膀,大笑道:“來來,俺吳七要請各位去痛飲三杯。

    ” 孫玉佛含笑道:“尊夫人的傷已無妨了麼?” 吳七大笑颔首,孫玉佛道:“若是如此,晚輩們自該共祝三杯……” 三杯白酒,一堆新土。

     漫天夕陽已逝,蒼茫的暮色轉濃,潑墨一般的夜色中,展夢白端起了墳頭第一杯酒。

     轉目四望,碧樹長草,因風而動,宛如鬼哭,四下一無人迹,隻有兩個白發蒼蒼的老家人,垂淚立在他身後。

     他木然持杯而立,心中當真有說不出的悲苦蕭索,此刻靜卧在這新墳中的人,一生為武林正義奔波,而此刻…… 他仰首飲幹了第一杯酒,辛辣的白酒,沖下了他牙關裡的鮮血,他擡起手,奮力抛去了手中的空杯,暗中默禱:“複仇!” “複仇!複仇!”他以複仇為馔,飲下了這三杯冷酒,胸中的仇血,卻更熱了,熱得幾乎要燙開他冰冷的肌膚。

     他任憑眼眶中的熱淚,無聲流下,淚眼模糊中,他赫然發現,一個纖細瘦弱的黑衣人,無聲無息地自漫天黑暗裡,冉冉出現于墳後。

     這幽靈般的人影,使得他身後的老家人驚呼一聲,撲地跌倒在地上,展夢白低叱一聲:“誰?”隻見這人影滿身黑衣,長袖飄飄,面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目光卻黑如點漆,亮如明星,雖然瘦骨嶙峋,不堪一握,但卻美得清麗絕俗,仿佛從來沒有食過人間煙火。

     這幽靈般的人影竟是個女子,展夢白雙眉一皺,隻見她擡起手來,蒼白而又枯瘦的手掌,緩緩自長袖中伸出,掌中竟握着那三隻疊起的酒杯。

     她目光凝注着展夢白,一字一字地緩緩道:“這酒杯是你抛去的麼?” 刹那間展夢白隻覺一陣寒意,自心底升起,他方才含恨擲出這三隻酒杯,方向似全不同,而此刻這三隻酒杯,竟全都到了這幽靈般女子的手中。

     他暗中心寒,語聲卻仍然無畏:“不錯!” 黑袍女子走到墳頭,衫角與袍袖一齊飄舞,她輕輕放下酒杯,目光忽然自展夢白面上移開,凝注到墳頭。

     展夢白看不到她的面容,隻聽她輕輕道:“你死了,你死了……” 展夢白幹咳一聲:“夫人可是來憑吊先父的?” 黑袍女子有若未聞,仍然低語:“你死得為什麼這樣早,不讓我親眼看到你死,不讓我親耳聽到你臨死前的呻吟……” 語聲雖輕,但其中卻是滿含怨毒之意。

     展夢白雙目一張,目光盡赤,厲聲道:“家父雖已死,但我卻容不得别人在他老人家的墳前,胡言亂語。

    ” 黑袍女子動也不動,夜風吹起她的長袍,仿佛連她枯瘦的身軀也要一齊吹起。

     她纖細的手摸摸墳頭的石碑,亦不知是手冷,抑或是碑冷,隻聽她接着道:“我知道你甯可死,也不敢再見我……” 展夢白大喝一聲,道:“你若與先父有仇,隻管來尋我,我展家世代傳家,從來無人知道畏懼兩字!” 黑袍女子霍然轉過身來,她目光清澈而寒冷,嘴角淡淡地挂着一絲凄涼的微笑,夜色中雖然看不到她面上的皺紋,但依稀卻仍可辨出她的年紀,隻是那無情的歲月雖然帶走了她的青春,卻奪不去她的美麗。

     她的美是驚人的,而且還帶着一份懾人之力,她凝注展夢白,凄然笑問:“你爹爹死了,你媽媽怎地不來?” 展夢白呆了一呆,他雖覺此話問得奇怪而突然,但卻又不禁脫口答了出來:“家母早在十九年前,便已仙去……你若來憑吊先父,我十分感激,否則……” 黑袍女子直如根本沒有聽到他後面的憤怒之言,輕輕截口道:“原來你爹爹沒有續弦。

    ”語聲突頓,再不言語。

     展夢白滿心驚疑,亦不知道這幽靈般奇異的女子到底是友是敵?忍不住脫口問道:“你究竟是誰?來此何意?” 黑袍女子忽然擡起頭來,道:“你爹爹死了,你可想為他複仇?” 她問話總是這樣奇怪而突然,展夢白不禁又自一呆,脫口道:“自然!”話聲方了,黑袍女子突地冷笑一聲,擡手一掌,向他拍來。

     這一掌掌勢輕柔而緩慢,襯着她飛舞的衣袖,更顯得難以描摹的美,展夢白劍眉一軒,厲聲道:“你若……” 哪知他“你”字方出口,這絕美的手掌已到了他面上的“迎香”大穴,他一驚之下,擰腰迎掌,一招“怒擊雷霆”,連消帶打,以攻為守,“呼”地一拳擊出,但自己攻勢這般的淩厲一拳,不知怎地,竟擊在空處,而對方輕柔而緩慢的一掌,卻始終不離自己要穴。

     他又是一驚,回拳縮肘,引肩退步,掌上再攻三招,腳下連退五步,但招招亦都落空,連變五種身法,自己要穴仍在對方掌影之下。

     他似乎已聞到有一陣陣死亡的氣息,自這一隻蒼白而枯瘦的手掌中透出,他牙關一咬,雙拳齊出,猛擊對方左右雙脅。

     這一招他不求自保,但求傷敵,正是與敵同歸于盡的招勢。

     哪知黑袍女子冷笑一聲,手掌輕揮,他雙拳尚未全出,便已翻身跌倒,隻聽黑袍女子冷冷笑道:“這樣的武功,也想複仇麼?”長袖一拂,退後七尺,斜斜倚在石碑上,仿佛怕被風吹走一般。

     展夢白雙臂一振,甩脫了那兩個正要扶他起來的老家人,挺腰立起,暗調真氣,大喝一聲,又自撲上。

     但方才大意之下,被人占了先機,此刻再次撲上,着着俱是搶攻,他家傳武功,走的本是剛猛一路,此刻但聞拳風虎虎,不但似乎已将那黑袍女子籠罩在拳勢之下,更震得近處的木葉,都蕭蕭飛舞。

     黑袍女子雙掌下垂,長長的衣袖,幾乎垂到地面,這漫天飛舞的拳影,卻連她的袖角都沾不到一片。

     四十招一過,展夢白已暗暗心驚,隻聽黑袍女子又是一聲冷笑,長袖一卷,兜起展夢白的左膝,展夢白再次仰天跌倒。

     擡目望去,黑袍女子仍在冷冷望着他,冷冷道:“老子的武功本差,想不到兒子更加糟糕……” 展夢白翻身一躍,淩空撲下,他左掌握拳,右掌斜擊,雙足連環踢出,竟然一連攻出四招,此番他上下空門俱都大露,但求能擊上對方一拳一腳,自己的生死,他早已沒有放在心上。

     黑袍女子目光一閃,似有贊賞之意,但身形動處,卻又一拳将展夢白揮在地上,哪知展夢白生性剛烈,一跌又起,大喝道:“不是你将我殺了,我便要殺了你。

    ”喝聲之中,更是不顧命地撲了上去。

     他越跌越重,勇氣卻越跌越大,當真是千險萬難,百折不回。

     黑袍女子身形遊移,冷笑道:“我若要殺你,你此刻還有命麼?” 展夢白拳勢一緩,突又奮起攻出三拳,大聲道:“你既然殺了我爹爹,我不能複仇,你便将我也一并殺死好了。

    ” 黑袍女子冷冷道:“誰說我殺了你爹爹?” 展夢白呆了一呆,身形突頓,黑袍女子道:“這樣的武功,這樣的脾氣,要想複仇,豈非做夢?” 這冰冷的言語仿佛鞭子似的抽在展夢白心上,他呆呆地愕了半晌,忽然奔到他爹爹墳頭,放聲大哭起來。

     他似乎要将自己心中的悲憤積郁,在這一哭中全部宣洩。

     也不知哭了多久,隻覺一隻手掌,在輕輕地撫摸着他的肩頭,隻聽那黑袍女子輕歎道:“男子漢大丈夫,哭些什麼?” 他牙關一咬,忍住哭聲,反手抹去了面上淚痕,黑袍女子柔聲道:“這樣才對,展家的男兒,既然不知畏懼,那麼世上還有什麼做不成的事呢?你爹爹的仇人,又不是真的惡魔。

    ” 展夢白緩緩站了起來,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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