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夢白奔出桃林,穿過桑林,擡眼望處,但見滿湖漁火,忽明忽滅,仿佛都在嘲笑他的人生。
他自問一生無愧天地,卻不知為何要被人如此冤枉,隻覺心胸中一股冤悶之氣,再也無法宣洩,仰天長歎一聲,放足狂奔,到後來步履漸緩,他心思卻更不平靜,許多天來的往事,一齊自心頭閃過。
刹那間他突然想起了宮錦弼,想起了這老人垂死前的面容,黯然忖道:“我受了那柳淡煙的污蔑,可以一怒而去,隻因我已将一切事都置之度外,但我又怎能将伶伶這可憐的女孩子留在柳淡煙這種人手裡?我縱然死了,又以何顔面去見宮錦弼的在天之靈?”
一念至此,他毫不考慮地轉身而奔,隻因這其間已别無考慮選擇的餘地,他無論如何,也要救出宮伶伶。
未到桑林前,突見一騎繞林而來,馬勢如飛,奔騰而過,馬上的騎士,低戴着一頂馬連坡的大草帽,直壓眉際,夜色朦胧中,更是看不清面目,但身影依稀間卻仿佛像是“天巧星”孫玉佛,身後還伏有一條人影。
展夢白心頭有事,看了一眼,也未在意,他若是回頭看上一眼,便可看到這騎士身後的人,便是苦命的宮伶伶,隻可惜他一眼掃過,便筆直進入桑林,穿過桑林,擡眼望處,桃花林中,竟彌漫着滿林劍氣,其中還夾雜着一聲聲婦人的低叱:“你若不愛老七……”
“為何要對她欺騙,你若愛她,為何不願與她結為夫妻,今日你若不好生說出,即便老七傷心,我也要宰了你。
”
又聽蕭飛雨的聲音怒罵道:“你放的是什麼屁!”
展夢白愕了一愕,忖道:“誰是老七?難道這蕭飛雨也是個淫賤的女子,騙了人家的七弟?”
動念之間,他身形已掠入桃林,蕭飛雨一眼望見了他,心中不覺大喜呼道:“展夢白,你來得正好。
我……”
“石莺”石靈筠反腕一劍,截斷了她的話頭,“鐵莺”鐵飛瓊厲聲道:“小夥子,快走開,莫來管這些閑事,你可知道這厮不是女子,是個人妖。
”
蕭飛雨氣得面上發青,又放聲怒罵起來。
她自幼嬌縱慣了,又豪放慣了,常道世上男女,全都是人,為何男女便不平等,是以平日行事說話,便一無拘束,卻不顧别人聽了有多刺耳,“銀莺”歐陽妙冷笑道:“這厮若非男子,怎會如此罵人?”
展夢白不禁又是一愕,暗暗忖道:“她竟不是女子!她原來……原來是個男人!難怪她平日言語神情,全沒有半分女人氣?”一念至此,他心中不禁大生厭惡之心,深悔自己竟會認得了這樣的人。
蕭飛雨大聲道:“展夢白,你不要相信這些女子的話……”
展夢白冷“哼”一聲,不顧而去,直奔入房,去尋找宮伶伶,蕭飛雨雖然在他身後大聲呼喊,他根本聽也不聽,更不回頭去看一眼。
穿過回廊,他便立在廳門大聲喊道:“在下展夢白,前來索回侄女宮伶伶。
”
哪知他喊了幾遍,廳中卻寂無回應,展夢白心頭暗道一聲:“不好!”一掌推開了門戶,四下搜尋一遍,竟看不到一個人的影子。
他心裡越來越是着急,放聲呼道:“伶伶!伶伶!你在哪裡,叔叔來找你了,來找你了……”
喊了半天.還是一無回應,他愣在牆角,心裡也全無主意,隻是反複喃喃自語:“宮老前輩,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突聽一陣陣痛苦的呻吟自身後傳來,聲音有男有女,展夢白大驚之下,霍然轉身,身後卻是牆壁,這一片呻吟聲竟是自壁裡發出來的。
“莫非這牆壁另有機關?”他心念一閃,凝目望去,隻見一片晨光,映在一塵無染的牆壁上,但那雕花的窗棂旁,卻似有一些淡黃的汗漬,仿佛經常被人手掌摩挲,是以染上了手澤。
他自幼目光敏銳,異于常人,是以此刻一眼便看出了破綻,當下仔細在窗棂上觸摸了一遍,隻聽壁上輕輕一響,牆壁上果然現出了一道暗門,暗門裡一條地道,呻吟聲更是清晰,斷續着自地道中傳出。
他定了定神,全神戒備着步入地道,地道中粉紅的燈光裡,仿佛滿布着危機,他隻覺心頭微微驚慌,但仍然無畏地向前走去,終于走完地道,又走過一重暗門,隻見一重彩色缤紛的珠簾,擋在面前,珠簾裡的痛苦呻吟之聲,讓人聽了,更是忍不住要發出恻隐之心。
展夢白擡手一掌,珠簾紛飛,一陣彩光耀目,他輕叱一聲,嗖地竄了進去,目光一掃,忍不住脫口驚呼出聲,立刻垂下了眼簾,這暗室中的景象,當真是令人不忍卒睹,粉紅色的燈光下,隻見數十個僅着寸縷的裸女,痙攣着卧在地上,滿面俱是痛苦之容,也不知中了什麼毒藥。
還有幾個男子,亦是滿身痙攣,不住呻吟,地上盤盞狼藉,想是被他們毒發時打翻,而這些男子赫然竟是方巨木以及蕭飛雨的一些随從大漢,他們顯然是被柳淡煙誘來此間,到了這種溫柔陷阱,他們自然誰也不忍離去,開懷尋歡作樂起來,又有誰會想到酒中竟有劇毒。
展夢白一把将方巨木自地上拉起,沉聲道:“這是怎麼回事?”
方巨木雙拳緊握,呻吟着道:“毒……毒……”
展夢白惶聲道:“宮伶伶呢?到哪裡去了?”
方巨木斷續着呻吟道:“被人帶……走了。
”
他也不知道柳淡煙是何許人?也想不到柳淡煙為什麼要将這些女子一齊害死,是以心中全無懷疑,才會糊裡糊塗地着了道兒。
他卻不知道柳淡煙已決心将此地放棄,是以才将這裡他早已玩厭的女子一齊殺了滅口。
展夢白再問幾句──方巨木已答不出話來,展夢白知道惟有将這些人的毒藥解開,才能查出根由,當下沉聲道:“你們再忍耐些時,我去尋找解藥來救你們。
”飛快地轉身奔出,掠出地道,但柳淡煙早已走得不知去向,他也,不通醫理,叫他到哪裡去尋找解藥?
他心裡驚亂焦急,不可言喻,茫然走了出去,但見晨光漸漸明亮,那“華山三莺”與蕭飛雨竟仍未分出勝負,她三人心裡已漸漸開始焦急,額上也漸漸沁出了汗珠,展夢白咬一咬牙,大聲道:“蕭飛雨,我問你,柳淡煙到哪裡去了?你可知道方巨木他們已遭了毒手?”
“華山三莺”心頭一跳,齊地驚道:“你說什麼?”
“石莺”石靈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