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落花中,柳淡煙變色叱道:“誰?”
隻聽那強猛的喊聲道:“是誰在哭……是誰在哭……”說到最後一字,已有一條高大的人影穿林而來,人還未到,風聲已至,風聲未到,呼聲已至,呼道:“絲絲,是你在哭麼?”
衆人擡眼望處,隻見此人闆肋虬髯,廣頰深目,滿面惶急之色,目光四掃,一把扳過杜鵑的肩頭,看了一眼,怒道:“你不是絲絲……”随手将杜鵑推倒在地。
杜鵑大哭道:“爹爹,他們都欺負我……都欺負我……”翻身躍起,悲嘶着奔出林去。
展夢白大驚道:“杜姑娘!”放足追去,蕭飛雨亦自展動身形,道:“不要走……”
哪知那虬髯老人卻橫手一掠,雙臂箕張,擋住了他們的去路,厲聲道:“我的絲絲在哪裡,你們看到了麼?”
蕭飛雨大怒道:“誰看到你的絲絲,你瘋了麼?”她不知是否今日時辰不好,來的人竟全都像是瘋子。
虬髯老人目光一掃,望到展夢白,暴喝一聲,道:“好小子,你也在這裡,絲絲必定是被你騙走了。
”
展夢白厲聲道:“出鞘刀,我雖然尊你一聲前輩,但你若是含血噴人,卻莫怪展某也要口出惡言了。
”
蕭飛雨雙目一張,道:“你便是‘出鞘刀’吳七麼?”
“出鞘刀”吳七大聲道:“不錯,老夫便是吳七,這厮便是展夢白,你們可認得他?‘金面天王’李冠英的妻子,便是被這厮騙了!”
展夢白怒道:“你……你……”他當真氣得語不成聲。
吳七道:“你還想賴麼?老夫若不是尋找絲絲,也不會知道此事。
快說,你将絲絲騙到哪裡去了?”
展夢白滿身顫抖,目光盡赤,蕭飛雨見了展夢白的神态,心下不覺微微狐疑,道:“他哪裡騙了你的絲絲?”
“出鞘刀”吳七道:“不是他騙的是誰騙的,即使沒有此事,老夫今日也要代李冠英将這淫賊除去。
”他若知道那“金面天王”正與“他的絲絲”共枕而眠,真該跪下對展夢白磕頭才是。
展夢白仰天長嘶一聲,似乎要将心中的悲憤冤屈之氣向天控訴,嘶聲未了,狂笑道:“不錯,世上的淫娃蕩婦全是被我展夢白騙的,出鞘刀,你隻管過來動手便是。
”笑聲凄厲,有如猿啼。
“出鞘刀”吳七道:“你先将懷裡的孩子放下來。
”
展夢白霍然轉身,将宮伶伶放在桃花樹下,他看到宮伶伶那毫無血色的面容,暗暗道:“孩子,你雖然命苦,但叔叔也是個苦命的人,與其活着受盡世人冤屈,倒不如死了幹淨,叔叔隻恨不能看你長大成人……”思念未完,淚珠已忍不住奪眶而出,簌然落下。
清冷的淚珠,恰巧滴在宮伶伶面上,展夢白一抹淚痕,方待轉身,宮伶伶卻已悠然醒來,低喚道:“叔叔……你不要走。
”
展夢白慘然一笑,道:“孩子,你好生躺着,叔叔……叔叔就要去找……去找你的爺爺了。
”
宮伶伶張開雙手,道:“伶伶也要去……”
展夢白道:“那地方很遠,又很冷,小孩子……小孩子不能去的。
”強忍着淚珠,不讓它流下。
宮伶伶道:“伶伶不怕,伶伶也要……叔叔,你……你怎麼哭了,伶伶也想哭……”一把抱住展夢白的膝蓋,放聲痛哭起來,四面的粉衣小鬟,一齊轉過頭去,不忍再看。
柳淡煙嘴角卻帶着冷笑,道:“你放心去死吧,這孩子我會照顧她。
”
蕭飛雨雙目圓睜,木然不動。
“出鞘刀”吳七道:“裝模作樣,你當我就會可憐你麼?”
展夢白悲嘶一聲,轉身一拳擊出,吳七道:“來得好!”五指齊張,直抓展夢白手腕。
宮伶伶慘呼道:“叔叔是好人,你們為什麼都要害他?”伶仃的身子,掙紮站起,向吳七撲了過來。
吳七閃身一讓,怒叱道:“小鬼,你找死麼?”
宮伶伶大聲道:“你要殺叔叔,就先把我殺死。
”她雖然重傷,但此刻竟掙紮着站起,擋在展夢白身前,這苦命的可憐女孩子,竟以她殘存的生命,伶仃的弱質,拼命來保護展夢白。
展夢白雙拳緊握,顫聲道:“伶……伶……”
吳七道:“快叫這小鬼閃開,否則……”
突聽蕭飛雨大喝一聲:“滾!”一步掠到吳七面前,道:“不管姓展的是否是淫賊,不管他有沒有騙你的絲絲,你今日先給我滾出去,滾……出……去……”話說一半,淚珠已流下面頰。
吳七怔了一怔,怒道:“你是什麼東西,竟敢如此對待老夫。
”
他實未想到世上居然會有人如此對他,一時之間,竟忘了出手,柳淡煙輕輕一拉蕭飛雨衣袂,道:“蕭姐姐,你何必管那種人的事?”
蕭飛雨歎道:“但是那孩子……”
柳淡煙微微一笑,走到宮伶伶面前,道:“好孩子,不要管别人的事,快跟姑姑一齊走。
”
宮伶伶又驚又怒,擡起頭來,哪知柳淡煙的手掌在她面上輕輕一摸後,她面上的驚怒之色,立刻變成一片癡迷,乖乖地跟在柳淡煙身後走了開去,再也不看展夢白一眼,展夢白道:“伶伶!”她也似沒有聽到。
展夢白茫然一愣,宮伶伶竟也背叛了他,那麼這世上他豈再無親人,遭人冤屈的憤怒,再加上被人遺棄的悲哀,他此刻當真是有說不出的寂寞、孤獨、悲憤、愁苦,仰天狂笑道:“好!好!”出手一拳,向吳七擊去。
“出鞘刀”濃眉一挑,道:“你要先來送死,老夫隻得成全了你。
”反腕一掌,橫切展夢白脈門。
蕭飛雨面色倏青倏白,心中暗問自己:“是救他不救?”
柳淡煙見了她的面色,冷冷道:“這種人早些死了,世上的良家婦女當真要不知平安多少。
”
蕭飛雨一腳方自踏出,聽到這句話,便不禁立刻頓住腳步,心念微轉間,展夢白已更是不支。
突聽桃花林外大喝一聲:“住手!”
“出鞘刀”厲聲道:“誰敢叫老夫住手,老夫偏要打殺此人。
”突地一掌自拳風中破出,刁住展夢白手腕。
展夢白右臂一麻,左拳全力擊出,吳七掌勢一引,立刻又将他左腕刁住,厲聲笑道:“姓展的,你還有……”
語聲未了,隻聽身後一個嬌柔的聲音顫聲道:“哥哥,你……你快些……住手好嗎?”
“出鞘刀”吳七身子一震,倏地甩下展夢白的雙掌,轉身大呼道:“絲絲,可是你麼?”
隻見一個面如淡金的颀長大漢,一手反擰着一個絕色碧衣少女的手腕,一手反拿着一柄尖刀,抵住她的後心,自桃林外緩步而入,赫然竟是那“金面大王”李冠英及吳七的愛妾孟如絲。
吳七見了愛妾如此模樣,真是心痛如割,狂呼一聲:“絲絲……”雙臂一振,便待撲上。
李冠英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