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我與你們這些和尚,素來無怨無仇。
你們竟要動刀殺我,難道這就是你們佛門弟子的本色麼?”
長髯僧人厲聲道:“無怨無仇!哼!既是無怨無仇你為何不敢入寺,你為何要動手毆打我門下弟子?”
展夢白冷笑道:“我為何不敢入寺,龍潭虎穴,展某都敢闖上一闖,何況你這小小金山寺。
”
長髯僧人道:“既是如此,便請随我一行。
”
展夢白道:“走。
”
他平生最是受不得激将,此刻胸膛一挺,大步便走。
黃衣人哈哈大笑道:“小兄弟,這和尚懼你武功,又怕你逃走,想将你騙人廟裡,再好好地收拾你……”
長髯僧人突地厲叱一聲:“下來。
”
他身形筆直拔起,淩空一拳擊去。
哪知他拳勢方出,黃衣人又自輕飄飛起,落到第二層塔檐,大笑道:“就憑你能要老夫下去麼?”
長髯僧人怒叱聲中,足尖一點飛檐,身形再次躍起。
他身法迅急,變式極快,輕功端的不弱,長髯飛舞中,一招“骊海探珠”,直擊黃衣人肩下。
黃衣人笑聲不絕,人便到了第三層塔檐。
長髯僧人又驚又怒,刹那之間,連攻三招,連躍三次,卻連黃衣人的衣角都未沾着半點。
塔下群僧,仰頭望去,隻見那黃衣人身子已到了第六層塔檐上,腳尖輕點檐角,衣袂四下飄飛,笑聲猶自未絕,風搖鐵馬,他身子仿佛也要化仙飛去一般,群僧心中又驚又佩,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長髯僧人連翻五層高塔,真力已漸不支,隻覺塔下一片寂然,鴉雀無聲,俯首一望,百十道目光俱在仰目而視。
這百十道目光,看來竟宛如夜空中星群一般。
長髯僧人怎肯在這許多弟子面前失去顔色,暗聚一口真力,身形突地再次躍起,直撲塔頂。
他這次已将全身真力,孤注一擲,身形之急,有如沖天直上的旗花火箭,直越過黃衣人之上,落在塔頂第七層飛檐上,姿勢當真美妙已極,塔下群僧見到本門師長露了一手,不禁轟然發出喝彩聲。
長髯僧人淩空而立,豪氣大生,縱聲笑道:“你要上來,還是要下去?”笑聲如鐘,四山皆聞。
黃衣人道:“下去的是你。
”
語聲中他身形又自飄飛而起,竟又越過了長髯僧人的身子,直上兩丈之後,方自淩空撲下。
哪知他身形方落,突聽長髯僧人驚呼一聲,嗖地竄入了塔中,仿佛又在這高塔裡發現什麼驚人之事。
黃衣人心念動處,袍袖微拂,随之掠入。
隻見這塔頂鬥室中,除了長髯僧人外,竟赫然還有三個女子,正是那“華山三莺。
”
長髯僧人呆了一呆,厲聲道:“你等為何躲在這裡?”
“華山三莺”心頭雖吃了一驚,但面上卻不動神色。
“鐵莺”鐵飛瓊冷笑道:“這慈雲塔人人來得,難道我姐妹三人,就來不得麼?這倒怪了。
”
長髯僧人冷“哼”了一聲,道:“貧僧倒真的正在奇怪,為何三位看不到銅鼓、玉帶,也就走了?”
他目光回掃一眼,接口道:“原來三位竟已将銅鼓、玉帶悄悄偷了去,這方法當真不錯。
”
鐵飛瓊變色道:“你說什麼?”
長髯僧人面色陰森,沉聲道:“這本是姑娘你說出來的,難道不出一日,你便不承認了麼?”
鐵飛瓊道:“好呀!佛門弟子,竟敢随便誣人為盜,我倒要和你評評這個理,看是誰拿了你的銅鼓、玉帶?”
長髯僧人道:“貧僧正要請各位回寺評理。
”
鐵飛瓊大聲道:“走就走。
”
此刻塔下群僧,已漸漸起了騷動之聲。
黃衣人暗忖道:“難怪這些和尚看來怒氣洶洶,原來是他們的鎮山之寶被盜,如此我倒不能不去說清楚了。
”
一念至此,立刻道:“我也陪你走一遭吧!”
身形一閃,直下七重高塔,輕飄飄落在地下,不帶半點聲音,當真有矯若遊龍,輕如飛絮之妙。
長髯僧人以及“華山三莺”,也各各自飛檐上飛落,“華山三莺”雖以輕功聞名,但卻也不能一躍而下。
展夢白見到“華山三莺”突又現身,自不禁為之一驚,但也不便多說,當下随着群僧,回到寺中。
金山寺中,更是戒備森嚴,三百僧衆,此刻全都紮緊了衣衫,手提着戒刀,如臨大敵,四下巡防。
大雄寶殿裡,香客早已絕迹,四面的燭火油燈卻已全都燃起,隻映得正中一尊佛像更是寶相莊嚴,不可逼視。
長髯僧人面色森沉,道:“各位遠來朝香,本來俱是施主,但此刻貧僧卻不能再以施主來視各位了。
”
鐵飛瓊怒道:“我倒要聽聽你将把我們看作什麼?”
長髯僧人冷笑一聲,還未答話,黃衣人已沉聲道:“事已至此,還不請你掌門方丈出來說話?”
長髯僧人面色突地慘變,厲聲道:“你還要見我掌門方丈麼?”
黃衣人冷冷道:“事情若不分出皂白,老夫不走。
”
長髯僧人仰面慘笑道:“你要走也走不掉的……”
黃衣人突地輕叱一聲道:“住口!”
他叱聲中,自有一種威嚴,群豪見了他面上顔色,早已心寒,就連這長髯僧人竟也不敢再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