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寂然不動,仿佛入定。
山風勁急,吹得這人影長髯衣袂,四下飄舞,仔細一看,赫然竟是方才送秦瘦翁下山的灰眉僧人。
黃衣人道:“大師獨覽江山,心中有何感慨?”
那灰眉僧人動也不動,生像未聞他的言語。
展夢白怒道:“這種人何必與他多話……”突見黃衣人目光中露出了詫異之色,一步步走到灰眉僧人面前。
展夢白随之而去,目光掃處,身子突地一震,驚呼道:
“情人箭!”
這盤膝端坐的灰眉僧人,身上雖一無傷痕,但卻早已氣絕,隻因他當胸之中,已并排插入一紅一黑兩根短箭。
他面容如生,雙目卻睜得滾圓,目中猶帶着臨死前的驚怖之色,仿佛他直到臨死前那一刹那,才發現自己的危險。
呼嘯的山風中,展夢白身子已不住顫抖起來。
這僧人送客之後,為何到了這裡?
他匆匆趕到這裡,顯見是與人有約,而約他的人,卻身懷“情人箭”,與他所談不合,便下了毒手。
黃衣人心念一閃,判定了此事發生的情形,大緻必是如此。
但約他的人是誰?所約的是何事?
黃衣人百思不解,暗歎一聲,目光四掃,隻見這留雲亭中,除了兩根情人箭外,便再無任何線索可尋。
展夢白呆了半晌,突地大喝一聲,翻身掠去。
黃衣人袍袖一拂,擋住了他,道:“你要做什麼?”
展夢白道:“方才掠出的兩人,必定就是‘情人箭’主人,我與他仇深似海,上天入地,也要尋着他們。
”
黃衣人歎道:“那兩人輕功之高,在武林中可謂絕頂高手,便是我此刻也追不到了,何況你呢?”
展夢白狠狠一跺足,道:“又遲了一步。
”
就在這刹那之間,突聽滿山鐘聲大震。
嘹亮的鐘聲,自金山寺中響起,直上霄漢。
黃衣人沉聲道:“此山必定已生巨變,我們犯不着在此多事,隻要你信心不移,何愁尋不着仇人的下落?”
他拉起展夢白,直下山亭。
鐘聲不絕,突見一縷火箭,自慈雲塔上沖天而起。
接着,四條人影,急如飛鳥,自第三層塔上飛墜而下,這四人衣袂淩風,獵獵作響,俱是灰袍大袖的金山寺僧人。
展夢白腳步驟頓,這四人已落到他身側,前後左右各據一方,将展夢白與黃衣人團團圍住。
黃衣人目光閃處,沉聲道:“大師有何見教?”
四個僧人面色沉凝,目光炯炯,眉宇間俱都帶着一種肅殺之意,隻是凝望着他兩人,卻不答話。
滿山鐘聲更急。
展夢白軒眉道:“我等遊山而來,并未冒犯貴寺,更未對佛不敬,大師們為何又攔住我們的去路?”
一個高大僧人,突地冷笑一聲,厲聲道:“既然如此,便請兩位随貧僧到寺中一走。
”
展夢白怒道:“我為什麼要随你回寺?”
高大僧人道:“不去也得去。
”
展夢白怒叱一聲,一拳向這僧人當胸擊去。
黃衣人朗聲笑道:“我正苦你沒有練武的對手,不易練成武功,此刻這四人正好給你練武。
”
笑聲中他身子突然飄飛而起,落到第一層塔檐上。
那四個僧人本待分出兩人,追蹤于他,哪知展夢白一連四拳,竟将他四人逼得誰也不敢妄走。
那高大僧人身形威猛,顯見甚是威武有力,見到展夢白一拳擊來,不避不閃,一掌迎去。
拳掌相擊,“砰”地一響,那高大僧人隻覺腕肘一麻,身子一震,不由自主地連退數步,“噗”地一聲,跌坐到地上。
展夢白一拳擊去,便再也不看他一眼,身形一轉,雙拳齊出,右腿斜斜飛起,踢向另一人手腕。
那三個僧人哪裡還敢與他硬拼,各各閃動身形,避開一招,哪知展夢白招式不停,身子一旋,本來擊向左邊一人的鐵拳,突地擊到右面一人的肩上,那僧人禁受不住,狂呼一聲,仰天跌倒!
黃衣人臨風笑道:“好好,這一拳和藍老兒的拳路,簡直一模一樣,隻可惜左拳沒有用上,否則兩人都倒了!”
語聲中那高大僧人已又撲上,另一個跌倒在地的僧人,卻翻身跳下山去,要知展夢白早已手下留情,是以他雖被擊中,卻未重傷。
刹那之間,蒼茫暮色中已現出了數十條人影,身形飛動,向展夢白動手之處飛撲而來。
其中一人身形尤急,接連幾個起落,便已來到近前。
隻見他長髯飄飛,正是方才那長髯僧人。
三個僧人本已被展夢白拳風震得東倒西歪,此刻齊地猛攻數拳,退了下去,展夢白冷笑一聲,也不追趕。
長髯僧人目光掃過,變色道:“原來是你。
”
展夢白道:“是我又怎樣?”
長髯僧人冷笑道:“我認得你!”
展夢白道:“認得我又怎樣?”
黃衣人大笑道:“答得好!答得好!”
長髯僧人變色道:“笑什麼?你兩人再也休想生下此山!”
語聲中數十個灰袍僧人,俱已飛奔而來,圍在四周,一個個俱是滿面殺氣,手橫戒刀。
這些出家僧人,此刻竟都變成兇神惡煞,仿佛俱都與展夢白有什麼血海深仇一般,目中都幾乎要噴出火來。
展夢白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