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地住口不語。
他言下之意,不說别人自也知道,隻見衆人俱都悚然動容,心下齊地忖道:“難怪‘情人箭’的威力那般霸道,來曆那般神秘,原來是‘帝王谷,制出的,天下除了‘帝王谷’外,又有誰制得出如此神秘的暗器?”
要知“帝王谷”本來就是武林中最神秘之地,神秘的地方,制出神秘的暗器,自是合情合理之事。
神機大師嘶聲道:“敝寺不幸,有了這種仇人,以敝寺之力萬難與帝王谷相抗,貧僧們也不敢求各位相助,隻有……隻有感激各位此刻前來的盛意。
”突地伏身地上,不住磕起頭來。
衆人俱是面色沉重,心頭黯然,也不知該如何相勸。
戰中南長歎一聲,緩緩道:“我兄弟雖想稍效綿薄,但力量……唉,貴寺大變,不敢再擾,我兄弟就此告辭了。
”
黃衣人流目四望,目光中閃動着一種奇異的光彩,突地沉聲道:“驟下定論,必然有錯。
”
神機大師道:“此事再無錯了。
”
黃衣人道:“必須再加探查,才能……”
話聲未了,突見展夢白狂呼一聲,飛步而出。
鐵飛瓊曾經偷偷瞧了他幾次,隻見他一直兩眼發直,失魂落魄地木立當地,神色間難看已極。
此刻見他突地狂奔而出,不禁驚喚一聲,竟要追去。
歐陽妙一把拉住她,低聲道:“你要做什麼?”
鐵飛瓊道:“他好像瘋了的樣子,莫要生出事故。
”
歐陽妙道:“你放心,已有人追出去了。
”
鐵飛瓊四望一眼,那神秘的黃衣人果然又不見蹤影,她呆了一呆,長歎道:“此人究竟是誰?好快的身法。
”
衆人群相失色,秦瘦翁皺眉沉思,似乎也在思索着那神秘黃衣人的來曆,刹那間突見四個灰袍僧人飛奔而入。
鐵骨大師叱道:“什麼事?”
灰袍弟子惶聲道:“留雲亭中,找不着四師叔的屍身。
”
鐵骨、神機更是驚惶,四目相對,愣在當地。
事情的複雜奇異,使得禅室中陡變為死一般寂靜。
這江南第一叢林金山寺,更已落入愁雲慘霧之中。
展夢白奔出了彌滿愁雲慘霧的金山寺,也無人攔阻于他。
他飛掠下山,奔至與船夫約好之地,躍上了那艘他們自鎮江雇來的小舟,舟頭爐火早已熄滅。
展夢白腳步不停,呼道:“船家,啟船。
”
他奔下船艙,目光動處,心頭不禁一跳──
原來那黃衣人早已端端正正坐在船艙中,微笑道:“小兄弟,你與我一年之約,還未到時候,便要獨自走了麼?”
展夢白長歎一聲,坐了下來,顫聲道:“晚輩方寸已亂,無法再陪着前輩縱情遨遊山水了。
”
黃衣人道:“為什麼?”
展夢白道:“我想來想去,那神機和尚的話實在猜得不錯,是以此刻心急如焚,要趕到帝王谷去。
”
黃衣人道:“以你此刻的武功,到了帝王谷,仍是遭人冷眼,何況你早已與我有約,要同去帝王谷的。
”
展夢白黯然道:“此時與彼時不同,晚輩也不能踐約了。
”
黃衣人道:“為何不同?”
展夢白目中光芒閃動,道:“那時我與帝王谷并無深仇,又不知道仇人的下落,是以可以陪伴前輩。
”
他胸膛一挺,厲聲道:“此刻既知仇人下落,我便已身不由己,前面縱有刀山火海,我也要趕去複仇。
”
黃衣人黯然半晌,緩緩道:“你力量還不足以複仇,縱然趕去了,豈非也是白白送死。
”
展夢白慨然道:“我既可為複仇而生,便可為複仇而死,縱然力不能敵,也要血濺當地。
”
船已啟行,黃衣人望着船窗外的煙波江水,又自默然半晌,突地回頭過來,道:“你可尋得着帝王谷所在之地?”
展夢白呆了一呆,目中不禁流下淚來,顫聲道:“前輩若憐憫我一番苦心,便請前輩帶我到帝王谷去。
”
黃衣人沉吟道:“帶你到帝王谷去?”
展夢白流淚道:“隻要前輩能指點我帝王谷所在之地,晚輩縱然死了,也感激前輩的大恩。
”
黃衣人長歎道:“好一個倔強的孩子……唉,我可以帶你去帝王谷,卻怎能看你去送死?”
展夢白失望長歎一聲,垂下雙目。
隻聽黃衣人緩緩道:“你若肯答應我一事,我不但帶你去帝王谷,還可傳授你一些克制帝王谷的招式。
”
展夢白精神一振,朗聲道:“隻要是弟子力所能及之事,便是赴湯蹈火,弟子也不會皺一皺眉頭。
”
黃衣人道:“你到了‘帝王谷’之後,必須要先見着‘帝王谷’的主人,為我傳交一訊,才能動手複仇。
”
展夢白忖道:“也不遲在這一時半刻之間。
”當下截然道:“若未見到主人,弟子決不肯死。
”
黃衣人道:“去‘帝王谷’前,你先須陪我至少室嵩山一行。
”
展夢白遲疑半晌,也答應了。
此刻他複仇有望,但覺胸中熱血奔騰,不能自已。
黃衣人遙注着窗外,突又緩緩道:“世人一生之中,總有一個最最敬佩之人,他無論多麼倔強,隻要聽到此話,也必定遵從……小兄弟,你一生中最最敬佩的人,可以告訴我麼?”
展夢白黯然道:“他已死了!”
黃衣人道:“除了你爹爹之外,還有誰呢?”
展夢白沉吟半晌,道:“弟子無法出口。
”
黃衣人大奇道:“為何無法出口?”
展夢白垂首道:“前輩對弟子恩情如此深厚,此刻隻要前輩吩咐一句,無論何事,弟子都必定遵從。
”
黃衣人目光一閃,仍然追問:“我也不算,還有誰呢?”
展夢白沉思半晌,霍然擡頭道:“先父平生最最敬佩信服的,便是武當山的掌門真人玉玑道長,先父生前,常對弟子說起玉玑真人的神劍俠膽,天下無雙,行事更是正直。
先父敬佩之人,晚輩自也敬佩的。
”
黃衣人淡淡“哦”了一聲,目光仍然遙注窗外。
展夢白望着他的背影,暗暗忖道:“他武功機智,俠心鐵膽,無一不令人敬佩,為什麼他的言語行事,看來總令人有些奇怪呢?”
思忖之間,突見煙波上急急地駛來一葉輕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