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夢白道:“如何解釋?”
黃衣人道:“除非是有一個精于易容之人,化裝成他的樣子,然後将他的屍身,裝在箱子裡帶下山來,然後再将屍身自箱子裡取出,放到椅上,然後提着空箱,躍下水去,泅水而逃,是以船中隻剩下一具坐在椅上的死屍。
”
展夢白垂首沉吟道:“這解釋雖然合理,但卻極不合情,試問他如此大費周章,為的是什麼?”
黃衣人歎道:“這個……唉,我也無法解釋了。
”
他又喚了船家,取出一錠銀子,吩咐船家到岸之後,好生埋葬那灰眉和尚的屍身,便和展夢白回到自己船上。
那船家目送着他們的身影和船影遠去,心裡又是歡喜,又是懊惱,歡喜的是因為今日收入不錯,懊惱的卻是船上搭了一具死屍,還要自己埋葬。
船到岸後,他歎着氣走入船艙,目光轉處,立刻發了狂似的驚呼起來,雙腿一軟,噗地坐到地上。
原來船上的那具屍身,又已蹤影不見。
船窗旁,船闆上,卻多了幾塊還未幹透的水漬。
船靠岸時.夜更深了。
萬家燈火的鎮江城,燈火已寥如晨星。
黃衣人直到此刻,還未說過片言隻字,展夢白亦是心頭發悶。
兩人無言地離船上岸,極目望去,隻見四下一片黑暗。
展夢白終于忍不住長歎一聲,道:“前輩……”
話聲未了,黃衣人突地輕叱一聲:“禁聲!”
展夢白變色道:“什麼事?”
黃衣人腳步不停,神色從容,口中卻沉聲道:“不要露出慌張之态,就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現似的,照樣前行。
”
展夢白低應了一聲,腳步雖然如常,但目光卻忍不住四下搜索起來,但見風吹草動,哪有人影?
微風過處,左面樹梢木叢中,突地飄下一張落葉般的紙箋。
黃衣人大喝一聲,揚手揮出一股掌風,直将這紙箋震得有如風筝般沖天飛起,久久都不落下。
揮掌之間,他身形已往右面一株樹下的草叢中撲了過去,但聞風聲一響,兩點烏光,自草叢中破空而出。
這兩點暗器并排飛來,一左一右,來勢之急,絕無世上任何言語所能形容,展夢白目光動處,變色叱道:
“情人箭!”
叱聲未了,隻見黃衣人袍袖一展,已将這兩點暗器卷入袖中,左腕震處.一縷銳風,直擊左面樹梢,右掌已乘勢解下了腰間絲帶,“撥草尋蛇”,急地卷入了草叢之中,口中叱道:“還不出來?”
刹那之間,隻聽左面樹梢上一聲驚呼,一條人影,直墜而下,噗地跌到地上,再也不能動彈。
右面草叢中,亦有一條人影飛起,身形一轉,方待飛奔而去,哪知黃衣人掌中絲帶一抖,便已卷住他足踝。
這人影武功亦自不弱,臨危不亂,反手一掌,切向絲帶,黃衣人冷笑道:“甕中之鼈,還想掙命麼?”
話聲中他手腕一震,絲帶一陣波動,那人影隻覺全身一陣震顫,筋骨欲敦,立刻慘呼一聲,軟軟地跌了下來。
他舉手投足間,便将兩人一齊制住,展夢白心中又是驚奇,又是欽佩,方待将樹上墜下之人擒住。
突聽黃衣人沉聲道:“那厮已死,不用看了,注意天上落下之物。
”雙手一絞,已将草叢中人反臂擒任。
展夢白呆了一呆,大奇忖道:“什麼天上落下之物?”
仰首望去,卻果然見到一張紙箋白天上飄飄落了下來,原來正是方才被黃衣人掌風震得沖天飛起之物。
展夢白縱身一躍,伸手接過,凝目一望,心頭又是一陣震懾,夜色中但見這紙箋顔色鮮紅,上面卻畫着一具漆黑的骷髅。
“死神帖!”
這正是殺了他爹爹,殺了他叔父,使得整個江湖動蕩不安,使得武林之中人人自危之物。
展夢白一見此物,心頭便覺悲憤之氣,不可抑止,嗖地竄到那人身前,嘶聲道:“原來是你。
”
隻見此人全身黑色勁裝,滿面死灰顔色,緊閉雙目,一言不發,額上汗珠涔涔,顯見在強忍着痛苦。
黃衣人長歎道:“情人箭的主人,絕不是他,他隻不過是那人的傀儡,想以‘情人箭’來暗算于我。
”
展夢白顫聲道:“仁義四俠可是你下手暗算的?”
黑衣漢子突地雙目大張,厲聲狂笑道:“所有死在‘情人箭’下之人,全是大爺我下的手。
”
展夢白厲聲道:“好!”揚手一掌劈下。
他手掌方動,已被黃衣人輕輕托住,沉聲道:“你仇家乃是情人箭主人,殺了他又有何用?”
黑衣漢子厲聲道:“情人箭主人就是大爺我。
”
黃衣人冷冷道:“你也配麼?”手掌微緊,那漢子便已忍不住慘呼一聲,冷汗滾滿面頰。
展夢白緩緩縮回手掌,長歎道:“我也知道死于‘情人箭’之人,絕不可能是他一人所動的手,但……”
黃衣人道:“但你一見使用‘情人箭’之人,便覺怒氣上湧,自己也無法控制了,是麼?”
展夢白颔首道:“但望前輩能從此人身上,問出情人箭主人的來曆,問出殺死我爹爹的兇手。
”
黑衣漢子咬緊牙關,顫聲道:“你在做夢。
”
黃衣人冷冷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今日你若不說出誰是指使你的人.我便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
”
黑衣漢子狂笑道:“真的麼?”突地牙關一咬,笑聲立頓,口鼻七竅之中,鮮血如泉湧出。
黃衣人頓足道:“不好!”急地伸手捏脫他的下巴,但他全身一陣痙攣,早已氣絕而死。
展夢白心頭一寒,道:“好厲害的毒藥。
”
黃衣人歎道:“我實未想到這厮竟早已在口中含了毒藥……唉,棋差半着,這一局又輸了。
”
展夢白望着血流滿面的黑衣漢子,緩緩道:“想不到這厮居然也是條不怕死的好漢子。
”
他見了不懼死亡之人,心中便忍不住生出憐憫同情之心,隻因他自己也從未曾将生死之事放在心上。
隻聽黃衣人道:“此人目光閃縮,色厲内荏,絕非不怕死之人,必定是他深知自己若是洩漏機密之後,會受到比死更可怕的痛苦,是以甯死不肯說出。
”
展夢白默然半晌,長歎道:“那‘情人箭’主人,能使别人覺得他比死還要可怕,卻不知用的是什麼手段?”
黃衣人閉口不言,卻在這黑衣漢子的身子搜索了一遍,目中突地閃過一絲喜悅的光芒,脫口道:“在這裡了。
”
展夢白轉目望去,隻見他手中已多了一隻長約七寸黝黑鐵筒,立刻湊首過去,道:“這莫非便是……”
黃衣人道:“這必定就是射出情人箭的機簧弩筒,我倒要看看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