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放大聲音:“他隻是你母親最最知己的朋友,他……絕不是你們想像中的人。
”
她顫聲道:“他不知忍受了多大的痛苦,才終于将這份愛升華成聖潔的情感,但那種情感卻是如此深邃……”她突然撲到畫桌上,放聲痛哭起來,隻因她所深愛着的男子,卻深深愛上了别人……
展夢白木然立在地上,死一般麻木了許久……
突地,他狂吼一聲,轉身飛奔而出。
錦衣美婦驚呼道:“你要做什麼?”
展夢白嘶聲道:“我兩次誤會了他,我要向他賠罪。
”
說到最後一字,他身形已在錦衣美婦視線之外。
展夢白奔過石路,回到那黃金小閣。
他沒有呼喚,沒有拍門,砰地撞了進去。
凝目望去,隻見裡面的門戶,也是開着的,猩紅的長氈,筆直穿過門,筆直延到那雕龍的桌椅。
也不知哪裡來的,十六個金甲武士,手持鐵戟,肅立在紅氈兩旁,燈光映鐵戟,閃閃發寒光。
駝背人、白發婦人,垂手肅立在盡頭處的階前,兩人俱是面色凝重,神情緊張,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粉侯”花飛,散亂了發髻,直挺挺跪在地上,隻見他頭發一陣陣波動,顯見全身正在顫抖。
蕭曼風也垂首跪在他身旁。
展夢白腳步微移,又待沖上前去,突地“當”地一響,十六柄金戈鐵戟,已交叉擋住了他的去路。
為首的金甲武士,黑面漆髯,沉聲道:“谷主已将升殿,任何人均不得再走前一步。
”
展夢白不想與“帝王谷”再起任何争論,默然退後兩步,但目光仍然筆直地凝望着前面的動靜。
過了半晌,隻見蕭飛雨垂首自黃幔後走了出來,跪在蕭曼風旁邊,她始終低垂着頭,也看不到她的面色。
接着,兩個身穿黃衣的童子,端出兩張交椅,放在龍案旁,這兩人裝束打扮,神情面貌,俱都完全一樣。
鐘聲突響,清澈入雲。
嘹亮的鐘聲中,玉玑真人、天凡大師自黃幔後緩步走了出來,一言不發,肅然坐上交椅。
展夢白知道“帝王谷主”已将升殿,心房不禁怦怦跳動起來,他實在想看一看這武林中傳奇人物的真面目。
隻見黃幔一揚,一個身穿錦緞黃袍,面容蒼白清癯,目光有如閃電般的老者,緩步入座。
鐘聲緩緩消寂,四下變得異樣沉肅。
左面的黃衣童子,突地朗聲道:
“司法人聽宣。
”
駝背老人搶先三步,躬身道:“鐵駝在此。
”
帝王谷主緩緩道:“詭計傷人,冒犯前輩,欺淩弱女,傷殘無辜,是否已辱沒本谷聲譽?”
駝背老人“鐵駝”厲聲道:“自已辱及本門聲譽!”
帝王谷主道:“該當何罪?”
鐵駝道:“重者立地處死,輕者逐出谷外。
”
白發婦人、蕭曼風齊地面色慘變。
花飛顫聲道:“禀告父王,孩兒本是為了宮錦弼與父王有些宿怨,才動手将他殺死,求父王……”
帝王谷主道:“住口。
”
他語聲雖不響亮,但低沉肅穆,滿具威嚴。
花飛顫抖着身子,滿面急淚,卻再也不敢說話。
帝王谷主道:“花飛即日遠離本谷,從此不得再以‘帝王谷’三字示人,若有違背,立追首級。
”
白發婦人顫聲道:“你……你……”
帝王谷主道:“先人遺規,本座亦無法違抗,請夫人暫退。
”
花飛伏地叩了三個頭,顫聲道:“領命。
”
霍然站了起來,倒退三步,慘然道:“姑姑,侄兒……”
語聲未了,擰身欲出。
蕭曼風突然輕呼道:“等我一等。
”
她仰面望着她的爹爹,面上淚痕縱橫,顫聲道:“女兒不孝,已不能報父王和……和母親的養育之恩了。
”
帝王谷主微阖眼簾,道:“你也要走麼?”
蕭曼風流淚道:“女兒嫁給了花飛,便是花家的人,花飛縱然犯了罪,卻仍是女兒的丈夫……”
帝王谷主默然半晌,揮手道:“好,去吧!”
蕭曼風也伏地叩了三個頭,後退三步,輕輕拉起花飛的手臂,兩人同時移動腳步,垂首走下紅氈。
白發婦人突地大喝道:“好,反正你父已不将我看成他的妻子,我呆在這裡也沒有意思。
”
她重重一頓拐杖,道:“飛兒、曼風,為娘跟你們一齊走。
”閃身追上了花飛,三人同時行出。
帝王谷主道:“夫人……”
白發婦人頭也不回,大聲道:“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我們娘仨走到哪裡都會活得好好的,你放心好了。
”
語聲中,她三人已穿過持戟的金甲武士,走過展夢白身側時,白發婦人重重在地上吐了口唾沫。
展夢白咬牙忍住了怒氣,沒有發作。
直到他三人都已走完了紅氈,走出了門外,良久良久,殿堂之中,還是沒有人絲毫動彈過一下。
人人俱是面色凝重,心情黯然。
帝王谷主木然坐在椅上,目中空空洞洞,神光已失。
這寂寞的老人,此刻勢必要更寂寞了。
鐘聲再鳴,他緩緩離座而起。
展夢白突地大喝一聲,掠過十丈紅氈,噗地跪到地上,道:“展夢白拜見谷主,請谷主恕在下魯莽之罪。
”
他伏面在地,隻聽帝王谷主緩緩道:“你方才不肯賠禮,此刻為何拜倒?”語聲仍是緩慢沉肅。
展夢白道:“方才在下還未心服,此刻在下已覺羞愧,若不向谷主拜倒請罪,在下寝食難安。
”
話聲方了,隻覺肩頭被人輕輕一拍,“帝王谷主”已輕煙般飄到他身前,和聲道:“請起來。
”
展夢白擡起頭來,隻見這一代奇人沉重的面容上,已露出一絲笑容,緩緩道:“小兄弟,你不認得我了麼?”
緩慢沉肅的聲音,突然變為十分熟悉。
展夢白身子一震,立時呆在當地,道:“原來是……是前輩你。
”他駭然發現,帝王谷主便是黃衣人。
所有一切疑團,刹那間都有了解釋。
難怪黃衣人武功那般高強,身世卻又那般隐秘,原來他便是武林一代奇人‘帝王谷主”!
難怪黃衣人對“帝王谷”路徑那般熟悉,隻因他便是谷中主人。
難怪他所傳授的招式,恰巧是“帝王谷”中人武功的克星,隻因武功本是他所創,他自然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