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他定要先至少林寺一行,原來他是要請出天凡大師與玉玑真人,請他們證明自己與“情人箭”無關。
他見到“朝陽夫人”,故作不識,反而故意誤認她是“烈火夫人”,為的隻是要“朝陽夫人”相信他和她們素昧平生。
一時之間,展夢白心頭萬念奔騰,久久都說不出話來。
蕭飛雨更是滿心驚詫,不知道他怎會認得自己的爹爹。
天凡大師突地含笑而起,合十道:“水已落,石已出,善因已得善果,老衲也該走了。
”
玉玑真人道:“貧道的小徒,還和大師的高足守在山外,隻怕他四人也要等得不耐煩了。
”
帝王谷主歎道:“為了在下的事,勞動兩位遠道奔波……”
天凡大師笑道:“谷主如此說話,教老衲如何禁受得起,三十年前,若非谷主大力,我少林、武當兩派,便要……”
帝王谷主笑道:“往事已矣,大師何必再提。
”
一直木立未動的鐵駝,突地大笑道:“谷主,我直到今日才服了你了,原來你每次坐關,人都走了出去。
”
他大笑接口道:“方才我還在奇怪,大師與真人是從哪裡來的,我一直守着入口,難道他們兩位是天上落下來的不成?如今我才想通,必定是這山腹中還另有一條秘道,谷主你每次也都是自這裡出去的。
”
帝王谷主展顔笑道:“遲早總瞞不過你的。
”
鐵駝指着展夢白笑道:“原來你還收了個這麼好的徒弟,教給他武功,叫他來打我們,連飛雨都吃了敗仗。
”
帝王谷主歎道:“飛雨在我處學了十多年武功,這位小兄弟卻隻學了數個月,飛雨,你也真該下下苦功了。
”
蕭飛雨垂下頭去,自己已噙着委屈的淚珠。
她雖口中不言,心中卻在暗忖:“你教給他的招式,什麼時候教給我過,還當着别人說我不下苦功。
”
這倔強的女子,竟又動了好勝之心,暗中自語道:“遲早總有一天,我要打敗他給你們看看。
”
她悄悄轉身走了出去,說是要去找她的母親。
鐵駝笑道:“看來這孩子又犯了性子了。
”
帝王谷主歎道:“她脾氣若是不改,遲早總要吃苦的,小兄弟,看在老夫面上,要多多照應于她。
”
他話中顯有深意,展夢白垂首應了。
于是天凡大師、玉玑真人再次告辭,展夢白突地擡起頭來,道:“藍大先生之約,時候已經到了。
”
帝王谷主默然半晌,道:“小兄弟,你也要走了麼?”
展夢白道:“弟子事辦完了,再來陪你老人家。
”
帝王谷主黯然笑道:“你一心想要尋仇,隻怕去過藍大先生處,再也不會來陪我的了,隻望你早日複仇,再來這裡。
”
展夢白垂首不語,心中卻暗歎忖道:“你老人家對我恩重如山,我雖要複仇,也要報恩的。
”
突聽鐵駝大聲道:“小兄弟,你的仇人是誰?”
展夢白歎道:“在下的仇人,也是普天下武林衆道的公敵,隻是他究竟是誰,卻沒有人知道。
”
鐵駝怔了一怔,道:“這是什麼話?”
展夢白當下将“情人箭”的始末故事說了出來。
鐵駝沉思半晌,突然大聲道:“我同你打個賭好麼?”
展夢白道:“如何賭法?”
鐵駝道:“賭誰先查出‘情人箭’的主人是誰。
”
展夢白道:“賭什麼?”
鐵駝道:“我若勝了,你此後一生,每年都要在‘帝王谷’呆上一半時間,你若勝了,我就……就随便你了。
”
展夢白朗然道:“一言為定!”
兩人各自伸出手掌,“啪”地互擊一掌。
天凡大師笑道:“鐵施主雖然好賭,但賭得卻極有道理,老衲雖然身在方外,也願做個證人。
”
玉玑真人含笑道:“有少林掌門大師作證,你們這一場賭,賭得當真可說是轟轟烈烈,空前絕後。
”
鐵駝轉身道:“谷主,三日之後,小弟也要出谷一行。
”
展夢白道:“三日之後,在下再開始尋找。
”
鐵駝大笑道:“好小子,連三天的便宜都不肯占,真不枉谷主大哥和我鐵駝子喚你一聲小兄弟。
”
展夢白躬身道:“請谷主代弟子向夫人及姑娘告辭,弟子此刻便要随大師及真人走了。
”
帝王谷主面上雖帶着微笑,心情卻甚是黯然。
繞過銅爐,後面便是一間精室,陳設得蒼樸而古雅,無論在任何一個角落,都尋不到一粒灰塵。
室中又有一具較小的銅爐,帝王谷主輕輕旋轉爐蓋,銅爐便緩緩移了開來,露出了地道的入口。
帝王谷主雖要再送,但卻被天凡大師、玉玑真人再三勸阻,于是銅爐轉阖,但地道中光亮依舊。
原來兩面的小壁間,竟有珠光映出,玉玑真人微喟道:“這位蕭谷主,當真是位奇人,貧道若非眼見,真不相信世上有‘帝王谷’這樣的地方。
”
他步履飄飄,有如乘風,但展夢白竟也能勉強跟住,地道蜿蜒而漫長,但他三人片刻間便到了盡頭。
盡頭處藤蘿如簾,掩住了出口,前面數株青竹,松下一方青石,青石上還留着一隻竹籃,幾件素點,但四下已無人影。
天凡大師當先躍出地道,目光轉處,面色微變,脫口道:“他四人怎的不在這裡,莫非此地也生出變故?”
展夢白道:“怎知有變?”
玉玑真人亦自變色道:“若無變故,他四人便是在這裡等上一年,也不會随意走開一步的。
”
要知少林、武當門規最嚴,門下弟子随掌門人外出,當真是誠惶誠恐,永遠不敢随意走動的。
天凡大師皺眉道:“也許他們去方便了,亦未可知。
”
語聲未了,面色突又一變。
玉玑真人、展夢白随着他目光望去,隻見松下的蔓草叢中,駭然竟留有一隻鮮血淋漓的斷掌。
掌是左掌,指甲寬而短,掌心滿是厚繭。
玉玑真人拾起手掌一看,道:“這絕非小徒的手掌,小徒們練的是武當綿掌,但此掌的主人,必定久練外家掌力……”
他望了天凡大師一眼,突地頓住語聲。
天凡大師變色道:“小徒無心,練的正是外家掌力。
”
玉玑真人道:“少林四大弟子,人人俱是一流高手,小徒們武功也還不弱,他四人若是遇變故,當真是令人難以想像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