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過來,道:“你不認得我了。
你不認得我了。
”語聲激動,幾不成聲。
白袍婦人腳步踉跄後退,面色越來越是驚恐,顫聲道:“不要再走過來,我不認得你,不認識你……”
白毛怪物凄然一笑,道:“難怪你不認得我了,這二十年來,我受盡了非人所能忍受的痛苦……”
他語聲漸漸激動,接道:“二十年來,我幾乎不知道鹽的滋味,因為沒有吃鹽,我身上都長滿了白毛。
”
他越說越是激動,突地用雙手在面上亂扯,他面上的白毛,多已燒焦,此刻便紛紛随手而落。
白袍婦人突地張大了瞳孔,目中現出了異樣的驚怖,嘶聲道:“是你……是你……你沒有死……”
白毛怪物顫聲道:“我沒有死,我沒有死……你……你認得我了麼……”他似是因為心頭狂喜,語聲反是激動。
白袍婦人突地放聲痛哭了起來,痛哭着向他撲了過去,張開雙臂,緊緊勾着他的脖子。
白毛怪物也緊緊抱着她,醜怪的面上,滿布淚痕,道:“想不到,想不到……我終于見着你了……”
展夢白、蕭飛雨、武當道人、少林弟子,一齊驚得目定口呆,做夢也想不到事情竟會突然變到如此情況。
良久良久,白袍婦人方自松開手掌,道:“告訴我,告訴我,這些年來,你究竟在哪裡?”
白毛怪物長長歎息了一聲,道:“那一年的事,你還記得麼,我被藍天錘和杜雲天逼得無處容身……”
白袍婦人道:“你怕連累了我們,便偷偷走了,我到處找你,後來才知道你已遭了他們的毒手。
”
白毛怪物滿面怨毒,道:“我身上受了藍天錘的掌震之傷,又被杜雲天一掌震落在萬丈絕壑之下。
江湖中人,誰都以為我已死了,他們隻道‘中條七惡’已死得幹幹淨淨,一個不留,哪知我卻偏偏又活了下來,哈哈……此事若被江湖中人知道,他們面上不知要作何表情了?”
展夢白心頭一凜,大驚忖道:“原來這人便是真的‘無腸君’金非,原來‘無腸君’金非真的未死!”
他想起了那日在黃山之巅,孫玉佛假扮“無腸君”金非之事,那時他卻再也想不到有一日竟真的見對了金非的面目。
隻見“無腸君”金非仰天狂笑一陣,道:“我等了二十餘年,留下了這口氣,為的就是要看看他們那種表情。
”
他一把握住白袍婦人的肩頭,接道:“你記得麼,我說過我要複仇,此刻我複仇的日子已經到了。
”
白袍婦人緩緩垂下頭去,默無一語。
“無腸君”金非又道:“那日我跌下絕壑,心想必死無疑,哪知絕壑之下,竟是一片泥沼。
我身子跌入泥沼中,雖然僥幸未死,但已傷重難支,眼看又要病死、餓死在那終古無人的絕壑之下。
哪知那沼中的污泥,竟有一種神奇的藥力,我在泥中躺了數日,不但未死,傷勢反而漸漸好了。
”
白袍婦人擡起頭來,大奇道:“這是怎麼回事?”
隻見“無腸君”金非道:“本來我也想不通其中的道理,是以二十年來,我不斷去苦思摸索,終于被我探出來了。
”
白袍婦人道:“我不懂……”
隻見“無腸君”金非道:“原來那絕壑的兩旁山壁之上,雖産各種草藥,隻可惜地勢太險,飛鳥難渡,誰也夠不到。
于是那壁間藥草,自生自落,俱都落入了絕壑之中,經過風吹日曬雨打,藥草便漸漸腐爛,變為污泥。
千古以來,也不知有多少種靈奇的藥草,落下絕壑,終于将壑底變成了一片泥沼。
這許多種藥草本就各具妙用,此刻融為一體,又經過千百年的淘釀,自然就生出了靈妙的藥力。
這種天然煉成的藥力,當真比世上所有的療傷聖藥都要強勝得多,再重的傷勢,在泥裡泡上幾天便會好了。
”
衆人越聽越是驚奇,想不到世上竟有這般奇事。
展夢白暗驚忖道:“藍大先生掌力是何等驚人,他受藍大先生一掌,又被‘離弦箭’震落懸崖,受傷之重,可想而知,這樣的傷勢,居然也能治好,那壑底污泥的妙用,豈非駭人聽聞?”
要知那污泥乃是融合了千百種藥草,經過了千百年時間,提精煉粹,淘釀而成之物。
世人縱能将千百種藥草全部刨齊,也無法活上千百年煉藥──大自然的神奇魔力,有時确非人力能及。
白袍婦人,亦是聳然動容,幽幽長歎一聲,道:“這二十年來,你都生活在那泥沼中麼?”
“無腸君”金非身子突地一陣顫栗,似乎又想起了在泥沼中所過的生活,緩緩道:“不錯,二十年來,我一直在那裡,睡在泥裡,醒也在泥裡,吃的是泥沼中的蚯蚓蜥蜴,喝的是泥中的泥水,我心裡隻想着報仇,隻要一想到報仇的快樂,蚯蚓就變作了珍馐,泥水也變作了美酒。
”
展夢白隻聽得心頭一寒,忍不住機伶伶打了個寒噤,蕭飛雨更是全身顫抖,幾乎忍不住要嘔吐出來。
白袍婦人眼簾一合,目中簌簌流下淚來,輕輕撫摸着金非的手掌,道:“……你好苦……”
展夢白看得又不禁奇怪,不知蕭飛雨的阿姨,怎會對他如此親密關切,隻因事情演變之奇,已大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隻見“無腸君”金非凄然一笑,道:“那種生活,豈是‘苦’字一字所能形容,那時我生活簡直連狗都不如。
”
他突地挺起胸膛,大聲道:“但我卻在那泥沼之中,練成了絕世的武功,我不信世上還有誰能是我的敵手。
”
展夢白恍然忖道:“難怪他身法奇詭靈便,宛如雲中之龍,水中之魚,原來他是以如此痛苦換得來的。
”
要知他終年在泥中行動,泥中練武功,經過二十年的苦練之後,将泥中練成的身法在地上施展,自是奇詭靈活,無與倫比,隻是若要練成此種武功,所犧牲的代價,的确太大了些。
白袍婦人幽幽歎道:“多謝蒼天,你終于逃了出來。
”
隻見“無腸君”金非道:“我花了二十年的心血,才在那高達萬丈的山壁上,打出一條出路。
”
白袍婦人顫聲道:“二十年來……二十年……我雖然沒有看到,也可想到你那時所下的決心,所吃的苦頭……”
金非黯然道:“莫說二十年,就是短短的一時,也難以忍受……”
白袍婦人流淚道:“我知道……”
金非道:“那山壁高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