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解下。
這四人雖已傷重垂危,但精神卻極振奮,你一言,我一語,說出了他們遇險、受刑的經過。
“帝王谷主”長歎道:“名門弟子,果然多是忠肝鐵膽。
”
他轉向天凡、玉玑接道:“但兩位的高足,俱已傷重,難以跋涉長途,不如先随在下入谷靜養。
”
天凡大師道:“正要打擾。
”
“帝王谷主”目光轉向展夢白,道:“小兄弟,你呢?”
展夢白恭聲道:“晚輩此刻便要随這位兄弟前去,免得誤了與‘藍大先生’一年之約。
”
“帝王谷主”展顔笑道:“你若不去,隻怕他自己也要尋來了,隻是……你已身受重傷,走得動麼?”
展夢白笑道:“區區傷勢,算得了什麼?”
“帝王谷主”含笑道:“看來你不但膽量如鐵,就連身子也像是以純鋼精鐵,千錘百煉鑄成……”
展夢白正不知該如何謙謝,藍衫少年已扶起他身子,笑道:“家師等得心焦,晚輩們先告辭一步了。
”
天凡大師笑道:“見着令師,莫忘了代老衲等問好。
”
藍衫少年含笑應了,攙扶着展夢白走向曙色。
“帝王谷主”突地笑容一斂,道:“小兄弟……”
展夢白回首道:“前輩還有何吩咐?”
“帝王谷主”歎道:“若是見着了飛雨,你……你……”他雖然大智大慧,但遇着骨肉親情,仍是言難成句。
展夢白肅然道:“前輩心意,在下已知道,蕭姑娘無論是否能練成絕技,在下都不會與她動手。
”
“帝王谷主”長長歎息一陣,似乎還要再說什麼,但終于隻揮了揮手,道:“你去吧,到時莫忘了來看看我。
”
直到藍衫少年已扶着展夢白消失在東方魚肚白的曙色中,天凡大師等人猶未移開目光,凝注着他走去的方向。
玉玑真人微喟道:“這少年果然是絕世難見的奇男子,難怪連藍大先生也與他結成了忘年之交。
”
天凡大師道:“他已得蕭兄的真傳,若再加上藍大先生的熏陶,十年之後,你我怕都不是他的敵手了。
”
“帝王谷主”面帶欣慰的笑容,道:“隻怕還毋庸十年。
”
武當門下那藍衫道人忍不住插口道:“武功不去說它,就憑他那份膽量和勇氣,已令弟子五體投地。
”
“帝王谷主”緩緩道:“忠肝鐵膽,義勇雙全,隻可惜飛雨……”突又長歎一聲,改口道:“回谷去罷。
”
于是微風便送去了這些江湖名俠,而迎接了黎明。
在山腰上的一道清澈溪流邊,那藍衫少年正為展夢白洗滌着傷口,包紮着傷口,敷上了“傲仙宮”的靈藥。
朝陽之下,展夢白似又容光煥發,含笑道:“兄台不嫌污穢,為小弟包紮,實令小弟感激不盡。
”
雖是通常幾句感激之言,但在他口中說來,卻是那麼輕松而自然,正如朝陽一般,令人倍覺親切。
藍衫少年微微一笑,道:“小弟名喚楊璇,但兄台日後莫再以兄台相稱,直呼賤名便可以了。
”
展夢白大笑道:“你口口聲聲稱我為‘兄台’,卻不要我稱你為‘兄台’,豈非太過自私了些麼?”
藍衫少年楊璇笑道:“兄台果然心直口快,熱血過人,小弟常聽家師談起兄台,早已傾慕得很。
”
展夢白大笑道:“又是兩聲兄台。
”
兩人相對大笑間,展夢白不覺已對這精幹的少年後生好感,将方才的驚險危難,全都忘得幹幹淨淨。
哪知楊璇突然緩緩斂住了笑聲,長歎道:“小弟家世孤苦,自慚形穢,否則……唉,隻是高攀不上。
”
他欲言又止,吞吞吐吐,言下之意,顯然有與展夢白結為兄弟之心,卻又仿佛不敢說出口來。
展夢白雙眉軒動,大聲道:“英雄豈論出身低,你若看得起我,我便看得起你,再說此話,便該罰了。
”
楊璇大喜道:“小弟若能與兄台這樣的男子結為生死金蘭之交,也不枉虛度此一生了。
”
展夢白朗聲笑道:“有何不可,你我也不必學那般俗套,就在這裡撮土為香,拜為兄弟如何?”
楊璇更是喜形于色,道:“兄台貴庚?”
展夢白笑道:“約莫二十左右,我也記不甚清了。
”他脫略形迹,不拘小節,從來記不得這些身邊瑣事。
楊璇道:“小弟卻已虛度二十二了……”
展夢白伸手一拍他肩頭,大笑道:“你既二十二歲,便是我的大哥,再自稱‘小弟’,便該罰了。
”
當下兩人便在溪旁撮土為香,結拜起來,展夢白孤身飄泊,此刻結了個金蘭兄弟,不覺心中大暢。
楊璇目光轉動,道:“你我雖不拘俗禮,但既已結拜兄弟,便該換個金蘭之帖,不知二弟你意下如何?”
展夢白道:“大哥既要如此,小弟自然從命。
”
楊璇含笑自懷中取出一隻絲囊,囊中竟有數張紙箋,一截焦炭,他取出紙表微笑道:“就用此物來寫如何?”
展夢白大笑道:“想不到大哥身側竟帶着這些東西。
”
楊璇道:“我孤身趕路,沿途若見着風物絕佳之處,便忍不住要念幾句歪詩,這些就是我路上寫詩之物。
”
展夢白道:“想不到大哥你還是位雅人。
”
于是兩人便以炭為筆,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姓名家譜,楊璇寫得極為仔細,展夢白自也不能過于潦草。
傷口包紮好了,楊璇又取出些幹糧野菜,以及提神的藥物,展夢白也不客氣,立刻就着清水吃了。
他禀賦本強,近日内功大進,略略歇息了片刻,精神便已振作,立時便嚷看要動身上道。
昆侖山勢雄陡,他們雖已下山甚遠,但此刻道路仍十分險峻,展夢白雖有心狂奔,但楊璇頻頻勸他慢走。
走了段路,隻見前面一峰插天,分開兩條道路,一條羊腸小道,通向山上,另一條較為平坦,通向山下。
到了這裡,楊璇突地停下腳步,望着那條崎岖的羊腸小道,呆呆地出起神來,面上卻漸漸泛起悲憤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