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
”
一念至此,他心中不禁更是驚惶:“大哥若是勝了,将強敵擊退,他必定還會等在這裡,而此刻……他莫非……”
驚惶之下,突見那張八仙桌上似乎有些字迹,近前凝望,果然是楊璇以指力在桌上劃下的留言:“巨變……不敵……逃……積石山……”
不但字迹潦草零亂,難以辨認,詞句亦是斷斷續續,仿佛是楊璇一面與人動手時,倉促留下。
以楊璇那般的身手,以“傲仙宮”弟子的身份,還會遇着不能抵禦的強敵,而要倉促逃走,對方身份豈非更是驚人。
展夢白驚駭交集,喃喃道:“積石山……積石山……”匆匆打了個包袱,竄了出去,大喝道:“店家!”
這一喝當真是聲如霹靂,店家慌忙奔了過來,展夢白劈面抓住了他衣襟,大喝道:“積石山在哪裡?”
那店家面如土色,僥幸還懂得幾句漢語,結結巴巴地說道:“從這裡,往南去,還要走……”
展夢白撒手放開了他,竄入馬廄,拿上馬鞍,飛身上馬,竟策馬自客棧中直沖出去,一路不知撞翻了多少東西。
四下喝罵聲中,他早已去得遠了,所幸楊璇還有匹馬留在這裡,店家倒也未曾受到損失。
展夢白鞭馬南行,馬股上已被他抽得血痕斑斑,四蹄如飛,長嘶而奔,蹄後煙塵滾滾,宛如雲龍。
但見地勢又自荒涼,黃沙草原,風勁雲低,日色也被郁雲所掩,黑沉沉地望不見天色。
勁風刀一般刮在展夢白臉上,但他卻毫無所覺,他一心隻想着楊璇的安危,一心隻想着誰是那外來的強敵?
也不知奔行了多久,但見馬股之上,血流如注,展夢白心急如火,手勁自重,竟已将馬股打得皮開肉綻。
這匹馬本來早已力竭難行,全靠展夢白的無心打馬出血,恰巧與邊外牧人情急趕路,所用的“放血”之法效果相同,使得這匹馬使出了它生命中所有的潛力,是以馬行還有餘力,奔行猶急。
展夢白挺立馬上,極目前望,隻見地勢漸高,積雲卻越來越低,天地相連,也望不到山影。
他正自焦急之中,突覺奔馬失蹄,一個踉跄,前蹄直跪了下去,展夢白身子也向前直竄而出。
他大驚之下,振臂擰身,卻見那匹白馬口吐白沫,倒卧在地上,竟已力竭不支而暴斃了。
前面路途,還不知有多遠,展夢白咬了咬牙,飛身前行,突聽斜地裡沖過了一陣蹄聲。
他一心想留些氣力到積石山去與強敵搏鬥,聞聲不覺大喜,轉目而望.果然一匹健馬揚蹄奔來。
馬上人似乎也在急着趕路,快馬加鞭,伏身急行。
展夢白蓦地大喝一聲,嗖地竄了過去。
奔馬受驚,馬嘶人立而起,馬上人騎術精絕,仍釘子般穩坐在馬上,怒罵道:“狗才,你瞎了眼!”
展夢白也不多話,身子箭一般竄起,和身撞在馬上大漢身上,将這大漢直撞得跌下馬來。
展夢白乘勢跨上馬鞍,勒轉缰繩,大喝道:“事情緊急,借馬一用,你的馬價銀子在這裡。
”
左手抛出一錠銀子,右手打馬前行。
那大漢跌在地上,臨危不亂,“燕青十八翻”,肘膝着地,連滾數滾,急地抓住了馬尾,厲喝道:“慢走!”
健馬又是一聲長嘶,人立而起,馬尾弓弦般繃得緊緊的。
展夢白頭也不回,反手切向馬尾,隻覺他掌緣如刀,弓弦般的馬尾,被他一掌切下,應手而斷。
那大漢自然立足不穩,又是仰天跌倒,等他再次翻身站起時,展夢白人馬卻早已去得遠了。
展夢白打馬前行,隻見那人在身後罵道:“強盜,響馬……”後面說的仿佛是:“你逃不了的,我認得……”
蹄聲急遽,風聲強勁,後面的話根本聽不甚清。
展夢白心中雖覺有些歉然,但緊急之下,也顧不了許多,隻覺這匹馬更是矯健,他心頭不禁暗暗歡喜。
天色更見沉冥,但這匹馬卻的确是萬中選一的千裡駒,雖已不知奔馳了多遠,但勢道卻絲毫不緩。
馬行如龍,展夢白坐在馬上,更有如騰雲駕霧一般,他心中不覺大是歉疚,平白奪來人家如此一匹好馬。
擡目望處,灰沉沉的天色中,突地現出了一道山峰,仿佛乃是由平地湧起,隻因山勢灰黯,天色灰黯,是以到了近前,才看出山峰。
展夢白策馬上山,暗暗忖道:“隻怕這就是積石山了。
”
他此刻已對這匹馬甚是愛惜,不忍見它力竭而死,上山一陣,便下了馬,撫着馬鬃道:“多謝你送我一程,你若認得路,便去尋你主人,否則你就好生在這裡等着。
”又發覺馬鞍旁還有幹糧皮囊,他便取下胡亂吃了一些,不想囊中竟是味道極為醇厚的美酒。
酒食下肚,展夢白不覺精神一振,随手拍了拍馬股,道:“去吧!”這匹馬竟仿佛也懂人意,果然輕嘶着緩緩走了開去。
這時,天色已更暗了,亂山之中,雲霧凄迷,看來仿佛是唐人以潑墨畫繪出的山水,帶着種古拙的蒼涼之意。
展夢白提氣上山,奔行了一陣,目光四下搜索,但要在這雲霧凄迷的亂山中尋人,何異大海撈針?
他情急之下,忍不住放聲大呼道:“楊璇……楊大哥……小弟來了……展夢白來了,你在哪裡……”
空山寂寂,隻聽四山回應之聲:“你在哪裡……你在哪裡……”一聲接着一聲,四面八方地傳了過來。
漸漸微弱的回聲中,突聽一聲尖銳陰森的冷笑,在四山回應中,如刀子般刺入了展夢白的耳鼓。
展夢白心頭一震,循着笑聲,閃電般撲了過去。
隻聽那笑聲時斷時續,時高時低,時遠時近,漸漸将展夢白誘入一道斜插入天的山脊。
雲霧凄迷,夜色已濃,常人五尺以外,便難見得着人影,展夢白縱是目力異于常人,但也難看見遠達兩丈。
他全身注滿真力,循聲跟了下去,他不再出聲喝問,隻怕四山回聲驚亂了笑聲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