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與金兄又到哪裡去了?”
卻見黃虎身子搖了兩搖,話未說完,便倒在樹下。
于是展夢白隻得先将人馬送上金山寺去。
鐵骨大師,勉強抑住心頭悲痛,為昏厥了的黃虎把脈。
展夢白在旁小聲問道:“不妨事麼?”
鐵骨大師凝神探視了半晌,微微笑道:“貴友隻是連日勞累,腹中空虛,再加以焦急驚惶,被寒露風霜一逼,于是内外相攻,便逼出事來,幸好他體質極壯,隻要用些參湯飲食,便可不藥而愈。
”
展夢白大喜謝了,鐵骨大師已吩咐備下參湯飲食,展夢白卻跑到馬廄,調理那匹千裡良駒。
黃昏之前,馬已恢複神采,人也醒了。
展夢白方自問道:“兄台為何如此急苦,究竟遇着何事?”
黃虎這才歎道:“展兄被送走後,我等大醉初醒,見酒就怕,生怕又被富仲平留住,便也悄悄溜了。
“哪知我等到了四川境内,便不住有人在我等馬前馬後窺探,我等隻當是踩盤子的小強盜,心裡隻覺好笑。
“那時我等旅途寂寞,正恨不得有幾個不開眼的綠林來給咱們解悶,遇着店也不投,專走荒僻小路。
“走了沒有多久,果然有人來了,一個個俱是黑衣蒙面,身子竟都是出奇的矯健,絕不是普通綠林道可比。
“交手之下,咱們竟不是人家敵手,眼看便要落敗,‘穿雲雁’這才亮出字号,詢問他們的來意。
”
展夢白悚然變色道:“憑‘崂山三雁’三把吳鈎劍,再加上黃、金兩位兄台,都不是他們敵手麼,他們共有幾人?”
黃虎歎道:“雖然也隻有六人,但武功端是不弱,尤其其中一個手使‘銀光萬字奪’的一身功力,出手更快得叫人眼花缭亂。
”
展夢白皺眉道:“你們也未曾看出他的武功來曆?”
黃虎搖頭歎道:“看不出,隻覺他們使的全部是江湖中極少能見到的外門武功家數,用的也都是外門兵刃。
”
展夢白凝思半晌,道:“他們是何來意?可問出了麼?”
黃虎道:“崂山三雁,在江湖中名聲果然不壞,他們聽了,身子便漸漸放松,先以我五人都聽不懂的典故,打了陣黑話,才說隻要咱們留下這匹馬來,他便可以放過我五人的活命。
”
展夢白心頭又一跳,脫口道:“留下馬來?”
黃虎道:“不錯,他們若是要别的,也就罷了,要這匹馬,我五人再無膽量義氣,也不能給他。
“這時我才看出‘穿雲雁’賀大哥的确是個角色。
”
“他先以言語,穩住了對方,一面卻在暗中令他三弟掩護着我,乘隙騎上這匹馬,脫身逃走。
”
他長長歎息一聲,方自接道:“我雖不忍舍下他們,但卻又不能負了展兄所托,隻得忍痛照辦。
“那時穿雲雁賀大哥,沖霄雁賀二哥,二柄吳鈎劍,隻像是得了神助似的,向那六人卷了過去。
“我那金大哥,也用判官筆拼死纏住了他們,賀三哥即使出了他們不常使用的‘雁翎镖’,邊打邊退。
”
他語聲剛剛一頓,喘息着接道:“那六人武功雖高,卻似也被這股狠勁吓倒了,于是我和賀三哥終于搶上了馬。
”
他揉了揉眼睛,歎道:“但……但我們打馬逃走的時候,賀二哥和金大哥身上卻都已……都已挂了彩了。
”
展夢白直聽得熱血上湧,喉頭哽咽,緊握着雙拳,哽咽着道:“賀三哥他……他怎的又沒有來?”
黃虎喘息了半晌,方自接道:“我和賀三哥僥幸脫身,連夜飛逃,什麼事都指望尋着展兄再作打算。
“哪知我們逃到川邊時,又現了警報,又有追騎來了,賀三哥這時人已憔悴得很,但卻仍然教我獨自逃走。
“他自己卻反身迎了上去,我那時心已亂了,隻聽後面叱咤聲、兵刃相擊聲,亂了一陣,終于不再聽到。
”
他目光中充滿悲憤,緩緩接道:“于是我連夜不停,終于僥幸趕來這裡,終于幸不辱命,将馬也帶來了。
”
他說完了話,展夢白也已仿佛突然呆了,呆呆地坐在那裡,全身都未動彈,隻有兩目圓睜,眼角肌肉,不住抽動。
始終默然在一旁傾聽的神機大師,雖然早已變色,但直到此刻方自大聲
道:“這才叫江湖義氣,這才是有江湖義氣的男兒。
”
鐵骨大師亦自歎道:“一諾千金,至死不悔,但願老衲日後能有緣見得‘崂山三雁’,也好教老衲瞻仰瞻仰他們的豪風俠心。
”
黃虎黯然垂淚道:“隻怕……隻怕……”長歎一聲,住口不語,隻是“見不到了”四字,他終是不忍說出口來。
隻見展夢白突然一掌擊在那石幾上,石幾應手而碎。
展夢白仰天哽咽道:“我好恨呀好恨,賀氏三兄弟為展夢白而死,展夢白卻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
黃虎牙齒咬得吱吱作響,還是忍不住流下淚來。
神機大師緩緩長身而起,在室中踱了幾轉,突然駐足道:“兩位若想尋出仇人下落,老衲卻有個主意。
”
展夢白、黃虎齊地動容,脫口道:“快請大師指教。
”
神機大師緩緩道:“那些蒙面人既是為了馬而來,馬未得到,他們想必還不會放手,是以……”
他緩緩頓住語聲,展夢白忍不住問道:“是以該如何?”
神機大師歎道:“隻要展相公騎此馬,再入川境,展相公不用去尋他們,他們自己必定也會尋來的。
”
展夢白大喜道:“該死,我怎的先前想不起這主意。
”
神機大師面色凝重,接口道:“但那些蒙面人武功既高,行事更是詭異,展相公此去,務必要多邀助手。
”
展夢白仰天狂笑道:“大師好意,在下感激,諒就憑展夢白雙掌和這柄鐵劍,也要他們以鮮血來償還這筆血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