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虎早已躍下地來,握拳道:“展兄,咱們什……什麼時候走?”他胸膛起伏,語聲更是激動。
展夢白大喝道:“此刻就……”突地頓住語聲,瞧了黃虎一眼,長歎道:“黃兄如此情況,總該歇息半日。
”
黃虎也仰天笑道:“江湖人都已知道,展夢白是鐵打的膽量,俺黃虎卻是鐵打的身子,萬萬累不垮的。
”
展夢白默然半晌,伸手一拍他肩頭,道:“好兄弟!”短短三個字說完,目中已是熱淚盈眶。
神機大師眼睛也仿佛有些酸酸的,轉過目光,不再去瞧他們,隻是口中道:“既是如此,貧僧去為兩位備馬。
”
鐵骨大師道:“馬廄中那匹‘千裡雪’近來足力頗佳,煩勞師弟你吩咐人去為展相公他們備上鞍吧!”
神機大師口中應聲,人已沖了出去,他雖然身在方外,但見了這熱血男兒的義氣,心頭不禁為之激動不已。
黃昏過後,展夢白、黃虎兩人兩馬,已擺渡到對岸。
他口中雖未言謝,但心中卻對鐵骨、神機充滿了感激之情,隻望日後能為他們奪回鎮寺之寶銅鼓玉帶。
隻聽黃虎道:“聞道展兄家在杭州,你我可要取道杭州而行,路途其實也遠不了許多的。
”
展夢白隻覺心頭一痛,不忍再想,大聲道:“不必了。
”
他揮鞭遠指西方,道:“你我由此直奔洛陽,再由襄陰取道入川,這才是最短的路途。
”
黃虎呆呆地瞧着他端坐在馬上的英姿,漫天紅霞,映着他剛直英挺的身影,堅毅英俊的面容……此刻在黃虎心中,惟有三個字可說:“好男兒!”
又是黃昏。
春色闌珊的信陽道上,草已深深。
茶亭裡,樹陰下,行人歇腳,三五成群,遙望信陽城邊,炊煙四起,華燈初上,襯着漫天殘霧,望之宛如圖畫。
遠處道上,突地傳來一連串清悅的響鈴聲。
人們忍不住側目望去,隻見兩匹神駿的健馬,馳騁而來,配着鮮明的鞍辔,還有匹馬上,系着雙金鈴。
馬已令人為之奪目,馬上人更是神采飛揚。
當先一匹馬上,槍也似筆直地端坐一條錦衣華服,濃眉大眼,神氣軒昂,腰懸長刀的威猛大漢。
他目光顧盼自雄,腰刀頻擊馬鞍,但高大威猛的身軀端坐在馬鞍上,卻是絲紋不動,顯見得騎術必定驚人。
第二匹馬,系帶響鈴。
馬上人飛揚的神采,卻使得人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第二眼,隻因自己對人家相形之下,實覺汗顔。
隻見他滿身黑衣,緊貼在修長英挺的身軀上,足登烏靴,腰下長劍,漆黑的劍鞘,隻嵌着一粒晶瑩的明珠。
這裝飾驟眼望去,雖不見鮮明華麗,但全身上下,都看不出絲毫瑕疵,更能襯托着他的高華之氣。
人們多未敢端詳他的面貌,隻見他目光太過銳利驚人,但即使匆匆一眼,卻已足夠令少女為他傾心。
鈴聲搖曳,健馬馳去。
但人影卻仍呆在地上,目送他夕陽下的身影。
信陽城外,有兩個青衣短衫,頭戴馬連坡大草帽的精壯漢子,正極目眺望着來路。
見到這兩匹馬馳來,青衣漢子齊地面露喜色,悄悄道:“果然來了。
”兩人換了個眼色,齊躍上馬,奔入城去。
但馬上人卻絲毫未覺,自管揚鞭入城。
那錦衣大漢道:“今夜可是在這裡歇下麼?”
黑衣少年微微一笑,道:“不錯,我們一路奔馳到這裡,從今後開始,遇着城鎮就停,走得越慢越好。
”
錦衣大漢哈哈笑道:“好主意。
”
笑聲突頓,眉宇間随之泛起悲憤之意,沉聲道:“但願不等咱們入川,他們就聞訊先尋了出來。
”
黑衣少年長歎道:“早一日報得血仇,也好早一日心安,我在辔頭上系金鈴,故意招搖,也是要他們早聞信息,早些趕來。
”
錦衣大漢展顔笑道:“既是故意招搖,隻恨咱們帶的銀子不多,這條路上又少熟人,否則俺招搖起來,誰也比不上的。
”
黑衣少年笑道:“黃金虎家财巨萬,揮手千金,花錢的本事,江湖中隻怕早已人人知道了。
”
錦衣大漢哈哈一笑,道:“慚愧慚愧,俺雖會花錢,但見了展兄,卻還是有些小巫見大巫呢!”
他故意頓住笑聲,正色道:“花最多的銀子,買最不起眼的東西,這才真是花錢的本事,别人見我衣衫華麗,又有誰猜得到展兄你這套并不華麗的衣衫,卻比這華麗衣衫貴了三倍。
”
兩人相與大笑間,踏馬上了長街。
長街上自然更是人人側目,他兩人卻揮鞭談笑,旁若無人,不問可知,這兩人自是展夢白與黃虎了。
除了他倆以外,又有誰有這般飛揚的意氣?
當夜兩人尋了家最大的客棧,高歌縱飲,其實兩人都不敢放量,隻因他兩人俱都知道,這一路上不知潛伏着多少危機,不知要經曆多少血戰,在如此情況下,他兩人豈敢大醉?
夜深時,他兩人所居跨院外突地現出三條人影。
這三人俱都背帶長刀,俱都有矯健的身手,但卻始終沒有踏入院子,展夢白與黃虎自也未曾發覺。
奇怪的是,這一夜間,這三人竟始終以輕靈的身法,在院外往來窺探,既不入院,也不離開。
直到東方黎明,滿城雞啼。
展夢白一覺醒來,推開窗戶,還見到院外有黑衣人影一閃,他心中微動,趕将出去,黑衣人卻已不見了。
當下喚醒黃虎,兩人方在計議猜測,突聽院外,又有腳步之聲響動,有人恭聲道:“展大俠可曾起了麼?”
展夢白冷笑道:“現在就來了。
”
黃虎卻已搶先而出,隻見院中晨霧裡,并肩卓立着兩位長衫人,黃虎厲聲道:“是誰來尋展夢白?”
那兩個長衫人已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