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盯了他半晌,突然格格大笑了起來,又拈了塊軟糖,放到嘴裡,不住點頭道:“好……好……”
忽然輕叱一聲:“着!”也不見他手掌有任何動作,卻已有五道風聲,直擊展夢白上下五處大穴。
風聲尖銳,迅急無俦,幾乎令人目力難見。
展夢白大驚之下,甩肩旋身,避開了兩點,踢飛了下面一點,雙掌布滿真力,又接住了最後兩點暗器。
身形之急,反應之快,也令人目力難見。
衆人隻覺眼前一花,兩道風聲,已自展夢白身側擦過,去勢猶急,筆直穿過大廳,遠遠落在門外。
展夢白掌心布滿六陽真力,加勁一捏,隻覺掌心黏濕濕,甜膩膩的,那暗器竟是五塊軟糖。
他心頭不禁微凜:“這老人好厲害的暗器手法。
”
滿廳之人更是悚然色變,暗道:若将展夢白換作自己,隻怕再也難以避過這五塊軟糖。
那白發老人卻已格格笑道:“好,不錯,有你這樣的武功,我孫女便不會做寡婦了……好,好!”
展夢白呆了一呆,大驚道:“前輩,這……這……”
他這才想到火鳳凰要他來提親之事,卻讷讷地不知該如何分辯。
那長衫老人俯下身子,賠笑道:“這少年雖然不錯,但脾氣太狂,太無禮,老祖宗不要太快就下決定了。
”
白發老人面色突地一沉,不住拍打着扶手,大怒道:“唐家的事,什麼時候換了你來做主了?”
長衫老人垂首道:“孩兒不敢……”
白發老人銳聲道:“我說好就是好,誰要你來多口,隻要我不死,這唐家的事,還是由我來做主,你要做主,隻有咒我快死。
”
長衫老人連連退步,垂首道:“孩兒不敢……”他雖然偌大年齡,但在這老人面前,還是有如頑童見到嚴父一般。
白發老人轉過頭來,望着展夢白格格一笑,忽然招手道:“小夥子,你很好,過來吃塊糖。
”
展夢白茫然呆在地上。
白發老人招手道:“來,來呀……?
展夢白還未答話,黑燕子已在他身後悄悄一推,展夢自身不由主,沖到前面,隻得接過酥糖,放在嘴裡。
白發老人格格笑道:“鳳丫頭,還是你老祖宗疼你吧,他吃了這塊酥糖,你就不用再着急了。
”
火鳳凰嬌笑道:“老祖宗,你老人家……”忽然又向展夢白抿嘴一笑,道:“你看你這個人,還不快向老祖宗叩頭。
”
她似乎想要作出嬌羞不勝的模樣,怎奈心裡太過歡喜,委實不知要如何才能做得出來。
展夢白面紅耳赤,又急又怒,讷讷道:“這……這……”他心裡越急越怒,口裡也就越發說不出話來。
滿廳賓客,已哄然大笑,紛紛喝彩,黃虎摸不清究竟,自然走過來笑道:“恭喜大哥……”
展夢白正自滿腹怨氣,此刻正好大聲道:“走開些。
”
黃虎摸了摸腦袋,實是滿頭霧水,暗暗忖道:“我道喜還道錯了麼?”
隻聽白發老人格格笑道:“小孩怕臊,叩什麼頭。
”
向四下揮了揮手,銳聲笑道:“各位兩天後吃了我孫子喜酒,切莫忘了等着吃過我孫女喜酒再走呀。
”
拈了塊酥糖在口裡,接口笑道:“鳳丫頭,還不走,隻管眼睜睜地留在這裡,也不怕難為情麼?”
火鳳凰“嘤咛”一聲,推着輪車,碎步跑了進去。
滿堂賓客,齊地起身相送,紛紛大聲道:“恭喜老祖宗。
”
展夢白這才如夢初醒,着急地大呼道:“前輩暫請留步。
”肩頭微晃,便待大步追上前去。
哪知眼前人影一花,那長衫老人已擋住了他的去路,冷冷道:“親事已定,你還要追上去做甚?”
展夢白急得滿頭汗珠,滾滾而下,讷讷道:“在……在下根本還未曾求親,幾時定下了親事?”
長衫老人冷笑道:“算你鴻運高照,被老祖宗看上了你,此刻你得了便宜,還想賣乖麼?”
展夢白怒道:“這是什麼話?”
長衫老人面色一沉,道:“你莫要忘了,唐鳳乃是老夫女兒,在嶽丈面前,你怎敢如此說話?”
展夢白又自一愕,滿堂賓客,已自圍了上來,紛紛笑嚷道:“嬌客還不快些叩見泰山大人……”
又有人大聲呼道:“哪一位去将唐夫人快請出來,也好讓丈母娘瞧瞧這未過門的女婿,生得多麼英俊漂亮。
”
展夢白急也不是,怒也不是,心頭當真是哭笑不得,大廳中一片喧笑之聲,根本不讓他有說話的機會。
那環目燕颔的黑衣少年,伸手一拍他肩頭,忽然大笑道:“我就是鐵豹子唐豹,此後咱們便是親戚了。
”
賓客又是一陣哄笑,黑燕子卻悄悄走到他爹爹身旁,道:“何不将孩兒婚期延後幾天和妹子一齊來辦不好麼?”
長衫老人怒道:“你大哥去杭州迎親方回,新娘子已在途中,這婚期也是可以随意更改的麼?哼,好糊塗!”
黑燕子歎息一聲,垂下頭去,滿面俱是憂郁沉痛之色。
突見一個長衫漢子,手捧着一封全紅拜帖,飛步奔了過來,躬身道:“外面有杜老英雄送來賀儀十兩,前來賀喜。
”
長衫老人接過拜帖一看,冷漠的面容上,立刻泛起驚喜之色,道:“他也來了?快請快請。
”
話聲未了,廳門口也響起一陣嘹亮的呼聲,大呼道:“武林‘七大名人’,‘離弦箭’杜老英雄到──”
衆人心頭不禁為之齊地一震:“杜雲天也到了!”
那長衫老人更已飛步迎了出去,含笑抱拳道:“不知杜老前輩駕到,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
隻見一個身材颀長的清癯老人,身穿一襲藍布長衫,有如衆星拱月一般,被衆人送了進來。
他嘴角雖也帶着絲微笑,但神情間卻顯得蕭索而憂郁,竟已比年前消瘦蒼老了不知許多。
展夢白見到他孤身一人,他愛女杜鵑竟未陪着他前來,心頭不覺有些奇怪,大步迎去,躬身道:“老前輩。
”
杜雲天見着他,沉郁的面容上露出一絲喜色,匆匆迎上去,笑道:“展老弟,你在這裡,鵑兒可是和你在一起麼?”
展夢白呆了一呆,道:“在下一直未曾見過杜姑娘。
”
杜雲天面上笑容突消,口中茫然“哦”了一聲,茫然随着那長衫老人走了過去,再也不瞧展夢白一眼。
展夢白見到他失魂落魄般的模樣,心裡更是驚奇,突聽身後輕“咳”一聲,那黑燕子已悄悄走了過來。
杜雲天一到,黑燕子面上立刻緊張驚惶起來,此刻悄悄一扯展夢白衣袖,低語道:“展兄請随我來。
”
展夢白正好要和他說話,立刻随他走了出去。
滿堂賓客,已被“離弦箭”聲名所動,誰也沒有注意到他們,隻有黃虎苦笑道:“大哥怎的似乎突然呆了?”
賀君傑笑道:“人逢大喜,自然神情有異,咱們喝酒,莫去理他,且讓他們郎舅兩人去說說私話。
”
這時廳中已擺上酒筵,“崂山三雁”與金鷹黃虎,久走江湖,舊友不少,早已被人拉去喝酒了。